然而,还未等她说话,赵燕直已挡在了唐守仁身前,对着司仪官淡淡道:“事发突然,尚未查明缘由,何必急于问责?”
他面向耶律驰:“既然贵属怀疑我朝招待不周,乃至饮食有虞,为表诚意,我愿与唐小郎君一同,试吃剩余早膳。
我二人若安然无恙,则足可证我大宋待客之诚,绝无加害之心。若真有万一,我赵燕直身为接待主事,自当与您同舟共济,绝无怨言。”
他这番话,既是对耶律驰的表态,也是将此事揽到了自己身上,为唐照环分担了压力,更堵住了司仪官继续刁难唐守仁的嘴。
他侧头对唐照环微微一笑:“既是我招募你来的,岂能让你一人涉险。”
唐照环听到赵燕直也要一同试吃,心中先是诧异,随即涌起复杂的暖流。
唐守仁见状,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担忧,也要上前:“那我也……”
“唐秀才不可。”赵燕直果断阻止,“你另有要务。请即刻带上王镇,仔细查验今日供应给所有使团成员的饭食,从采买,烹制到上菜,每一个环节都需查清。同时,会同馆厨房也需彻底检查。若我真有不适,后面诸多事宜,还需你鼎力维持。”
唐守仁只得领命。
这时,唐照环前世看过的新闻案例浮现脑海。群体性心因性反应,俗称群体癔症,往往一人自称不适,引发周围人心理暗示,接连出现类似症状,但实则并无生理病因。
她对赵燕直和即将去办事的爹爹提醒道:“还需嘱咐下去,此事暂且封锁消息,莫要让‘耶律公子中毒’之言扩散开去,以免引起其他使团人员恐慌,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赵燕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吩咐王镇去办。
赵燕直与唐照环不再犹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桌前。
剩余的粟米粥已冰凉,羊肉炊饼也失了刚出锅的热气。赵燕直率先拿起被耶律驰咬过一口的炊饼,神色平静地撕下一块,放入口中咀嚼咽下。唐照环则拿起另一个炊饼,甚至还就着小菜,喝了几口凉粥,吃得比赵燕直还要多些。
院中众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辽人随从目光灼灼,司仪官一脸紧张,攥着拳头,额头渗出汗珠。老医官则紧紧盯着二人的面色,时刻准备施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厅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半刻钟后,赵燕直关切地开口:“唐小郎君,可有不适?”
唐照环感受了下,迎上他的目光,摇头:“并无,赵公子呢?”
“我也无恙。”赵燕直唇角极浅淡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老医官上前,先为赵燕直诊脉,又查看了他的舌苔和眼睑,接着为唐照环重复了一遍同样的步骤,禀道:“脉象平稳,暂无异状。”
又过了一刻钟,唐照环站得腿麻,悄悄挪动了一下脚尖。
赵燕直余光看到,吩咐道:“我累了,搬两张凳子来。”
他开了口,周围人很快照做。
“坐着等吧。”赵燕直对唐照环示意,在她身旁落座,姿态依旧从容,又低声问了她一句,“若觉得渴,我让人送热茶来?”
唐照环再次摇头:“不必麻烦,我很好。”
赵燕直与唐照环相伴而坐,神色平静。唐照环甚至在心里默默回味起刚才清粥小菜的味道,觉得会同馆的厨子手艺着实不错。
又半个时辰过去,两人毫无异状。
一个时辰过去,依旧如此。
临近中午,非但赵燕直和唐照环安然无恙,连躺床上的耶律驰,期间由随从扶着入厕了几次后,脸色渐渐好转了些,不再那般惨白,腹痛也并未加剧,只是仍有些乏力。
这时,唐守仁也带着调查结果回来了,禀报道:“已查问过,其他使团成员用膳后皆无异状,仅有零星几人微感腹胀,已服过药散。厨房采买的食材新鲜,制作过程亦有记录,并无异常。”
老医官捻须沉吟:“两位试食后并无反应,耶律公子症状未再加重,反有缓和。结合其他使团成员情况,老夫以为,可基本断定非毒物所致。观公子症状,确实像是脾胃不适,或可谓之水土不服。”
辽人随从又要反驳:“都说了快一个月了!”
医官不慌不忙解释:“这位军爷莫急,且听老夫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