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儿,你也莫要太辛苦,钱财之事,徐徐图之便好,爹还在呢。”
溪娘听着夫君温和的话语,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心头一暖,将钱仔细回屋里收好,回来时脸上笑容更盛:“今日咱们也沾沾官家的光,尝尝御口亲赞的馒头是何等美味。”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堂屋。溪娘手脚利落地将馒头重新蒸热,又盛了几碗熬得糯糯的粟米粥,配上一小碟自家带的腌白菜。
她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瞬间,裹挟着花椒香气和肉香的丰腴馅料露了出来,引得人食指大动。她将掰开的一半先递给唐守仁:“官人,你在学里读书辛苦,多吃些。”
唐守仁推让道:“我整日在学里,饮食尚可。你在家操持辛苦,又惦记着玥儿,你多吃点。”
说着,他将半个馒头又推回溪娘面前,自己又拿了一个完整的,掰下一大半,连同一个完整的放到了唐照环的碗里,“环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今日又立了功,该多吃点。”
“爹,我够了,您自己吃。”唐照环心里一暖,又想将大半块馒头夹回去。
“听话,吃着。”唐守仁用眼神制止了她。
溪娘看着父女俩互相推让,笑着摇摇头。
唐照环干脆将唐守仁给她的完整馒头分成两半,一半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小春,另一半则递给虎子:“虎子,你也吃,今日跟着跑前跑后也辛苦了。”
虎子看着递到面前的馒头,却没有立刻接,他先是飞快地看了一眼妹妹小春手里那半个,然后把自己手里明显大一些的那块塞到小春手里。
“妹,你吃大的。”他自己拿起小半块,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真香。”
小春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馒头,又看看哥哥,小声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虎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这好东西,可不能浪费。”
唐守仁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深。
溪娘小口吃了起来,松软的口感和咸香的肉馅在口中化开,融化了连日来的奔波与辛苦。
唐照环咬了一大口馒头:“爹,娘,你们放心。等我挣了更多钱,咱们就把玥儿也接来。到时候,天天买太学馒头吃。”
唐守仁闻言,笑着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仿佛看到了不远将来一家团聚的美好景象:“好,好。为父明年若能侥幸登科,定让你们娘几个都过上好日子。”
自那日得了许掌柜添加内容的提议,唐照环将卧冰求鲤绣屏重新绷上了绣架。
许掌柜既要求增添细节以显功力,她便沉下心来,细细琢磨。
枯芦苇用深浅不一的褐灰丝线,以稀疏的针法绣出萧瑟之感。寒鸦只用寥寥数针勾勒形神,点在远天。冰裂纹则以极细的银白丝线,似有若无地缀在冰面上。
这番添补,虽费了些功夫,却让整个画面顿时丰满生动起来,意境也更显苍凉深远。她掐算着时间,不紧不慢,正好在第二个旬假前日一早,将这幅精心修饰后的绣屏送到了万和祥。
许掌柜展开一看,眼中惊艳之色更浓。他仔细端详新添的芦苇、冰纹和寒鸦,连连点头。
“妙啊,唐小娘子果然一点就透。这般一添,意境全出,更见功底。”他这次是真心实意赞叹,爽快地按约定加了一贯五百钱,“小娘子收好,往后若有新作,还望优先考虑小店。”
交割完毕,许掌柜又主动提起了织机之事:“小娘子,关于织机,近日也有眉目了。定做新的工期太长,我们托人寻访合适的二手织机。已相中了两台,都是老匠人手里退下来的,结构还结实,只是主家尚未最后点头。一旦谈妥,立刻拆运过来,在库房旁边给您收拾个地方重新装好,保准用得顺手,绝不耽误您的事。”
唐照环闻言一喜,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好消息。
她笑道:“有劳许掌柜费心,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自此,唐照环便安心在觉严寺的小院里,一边照料家中琐事,一边接些万和祥的绣活。她基本保持着约莫两旬交出一幅二十四孝绣屏的节奏。她手艺越发纯熟,构思也愈发精巧,绣出的鹿乳奉亲得许掌柜好评,工钱稳定在五贯一幅。
她将钱小半交给溪娘补贴家用,大半自己攒下,继续绣刻木事亲图样,只待织机到位。
溪娘见她如此能干,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只叮嘱她莫要熬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