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守仁问道:“何功曹此番也是往汴京去么?若是同路,明日可否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何功曹摇头,解释道:“多谢唐秀才美意。只是何某此行,是奉新知府之命,护送新上任的几位同僚的家眷回京。
去岁十一月河南知府卸任,交接事务繁杂,许多新任官员年终未能归家,反而诸多家眷赶到洛阳团聚。如今诸事稍定,家在汴京的便需返回。
知府体恤,派何某一路护送,确保周全。恐不便与你们同行。”
唐守仁闻言,感慨道:“原来如此。诸位大人为国事操劳,年节亦不得闲,真是辛苦。何功曹亦是重任在肩。”
“食君之禄,为官一方,职责所在罢了。
况且,本朝有严格的籍贯回避之制,州县官不得在本州县任职。即便官员田产在某处,亦需回避。譬如,河南府洛阳人,便做不得洛阳知县;若其在开封府有田产,亦不可任开封府属县知县。
故此,官员携眷赴任,辗转各地,实乃常态。”
何功曹呷了口茶,提点道,
“待你他日金榜题名,赐官授职,只怕也免不了要如同今日何某护送的同僚家眷一般,携家带口,奔波于途了。届时,安顿家小,适应风土,皆是学问。”
一席话,说得唐守仁连连点头,心中对未来的官宦生涯既有憧憬,又添了几分现实的思量。唐照环在一旁静静听着,也对这时代的官员制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又闲谈片刻,何功曹起身告辞,言明早还要赶路,不便久扰。唐守仁一家送至院门口,望着何功曹身影消失在他的院门后,这才回转屋内。
安顿下来,天色已近黄昏。驿卒来商议晚饭菜色,因唐守仁只是无品级的太学生员,按驿制,供给的饭食是每日白米二升、白面一斤、佐料的盐豉钱三十文,并无酒肉。
这点份量看着,勉强够唐守仁夫妻俩果腹,可他们这一行有男有女,还有半大的虎子,决计不够分。
溪娘见状,便拿了些自家的铜板,去寻驿馆厨房的管事商量。好说歹说,总算将米面并在一起,换得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菜汤饼,足有三斤多重。又拿出自家带来的腌菘菜细细切了一盘,用炉子稍稍加热,便是一顿简单的晚饭。
一家人围坐在小院的石桌旁,虎子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口口水,小春则怯生生地挨着哥哥坐下。
“都饿了吧?”溪娘拿起木勺,先将稠厚的汤饼捞给唐守仁和唐照环,“你们多吃些,读书学艺都费心神。”
“娘,您多吃点。”唐照环看着盆里明显少了许多的面条,心里不是滋味,想把自己碗里的拨过去。
她还没动手,唐守仁已给溪娘添回半碗,又夹了一筷子菘菜丝放到她碗里:“路上辛苦,你也多吃。”
唐照环也忙说自己吃不了许多,将碗里的往小春碗里夹。
一时间,桌上虽无珍馐,却充满了家人互相谦让的温情。虎子和小春起初还有些拘谨,见唐家人如此和善,也渐渐放松下来,虎子吃得呼噜作响,小春则学着溪娘的样子,细嚼慢咽。
唐照环看着这景象,心中暖融融的。饭菜虽简单,但热汤热水下肚,驱散了旅途的寒意,离家的愁绪也淡了些。
正吃着,院门又被叩响。唐守仁起身开门,却见何功曹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个小厮并个驿卒,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何功曹?”唐守仁有些意外。
“叨扰诸位用饭了。”何功曹拱手笑道,“驿馆给何某的份例菜色尚可,只是独用无趣,想着唐秀才一家初来,送添几样小菜,聊表心意。”
说着,小厮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碟热气犹存的菜肴。
一碟清炖葵菜,一碟菘菜烩豆腐,一碟韭黄炒肉丝,还有一样是加了零星肉末的葫芦汤,虽以素为主,却热气腾腾,油光润泽,比他们眼前的清汤寡水强上许多。
唐守仁受宠若惊,连忙让座:“何功曹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快请坐下一同用些。”
“不必了,何某已用过。此番过来,实是有一事,想请环小娘子帮个忙。”何功曹摆摆手,目光转向唐照环。
唐照环闻言,放下碗筷站起身,恭敬道:“功曹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