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厨里更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掌勺的胖大娘一见她们三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嗓门洪亮:“哎哟,咱们的大功臣来了。快里边请,给您三位留了座儿。”
她特意将将三人引到靠里一张干净宽敞的桌子旁,又扭身从灶台后端出三个粗陶碗,不由分说地扣在她们原有的菜碟上。
“这是……”唐照环讶异。
胖大娘揭开碗,只见底下多了一条油汪汪的煎咸鱼,配上新蒸的黄粟饭,冒着诱人的热气。
“藏着点,快吃快吃。”胖大娘挤挤眼,压低声音,“要不是你们三个,咱们这会儿还得受阉货的气,吃猪食都不如的饭哩。这点子东西,算啥。”
“多谢大娘。”王掌计颔首致谢。唐照环和琼姐也连忙道谢。
周围不少匠户投来羡慕的目光,但也有人在一旁角落里,酸溜溜地低声嘀咕:“哼,神气什么。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抢先检举了阉货,又不知怎地抱上了京城贵人的大腿,捅破了窗户纸么。倒显得她们多了不得似的,胖大娘也忒会巴结。”
声音不大,却足够附近几桌人听见,气氛顿时一僵。
胖大娘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她旁边一个老成些的染匠已抢先开口,低声呵斥:“有本事你当初也去检举。只会躲在人后嚼舌根,眼红病犯了就去渠里浸浸,别在这儿污大家的耳朵。”
另一桌也砰地放下碗,瞪着说酸话的人:“要不是她们豁出去,陈公公能倒?咱们能拿回被克扣的工钱?能有如今扬眉吐气的日子?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再胡吣,仔细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你。”
那人被怼得面红耳赤,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王掌计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琼姐悄悄松了口气。
唐照环只当清风过耳,并不在意,埋头认真吃饭。
人之常情,哪里都免不了红眼病的。经历了前些日子的生死风波,这点酸言酸语,实在算不得什么。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吃上一顿热乎饭,已是莫大的幸福。
又过了两日,这日午后,唐照环和琼姐正在院中专心刺绣,忽听得门房派人来找,说门口有人自称是琼环二人的十二叔。
“对的对的,我去门口接。”唐照环从凳子上欢快地跳起来。
不一会儿,她领着唐鸿音风风火火地进门,他一身出行打扮,额上带着薄汗,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气和急切。
“十二叔。”琼姐连忙起身相迎。
王掌计也从屋内走出,点头致意。
唐鸿音先是对王掌计恭敬地行了个礼,感谢她对两个侄女的照顾,然后迫不及待地转向两个侄女,脸上笑开了花:“都没事就好。你们可真给咱们家长了大脸了,县里都传遍了,了不得啊。”
他接过琼姐递来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我爹高兴得连着两晚没睡好。
他老人家发了话,你们家份例即刻增加。你们爷奶也不用再起早贪黑在田庄当劳什子监工了,辛苦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
唐照环和琼姐一听,眼睛都亮了。爷奶年纪大了,早该歇歇了。
“本来说让二老当即回家里歇着的,可这两位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轴得很!硬说要等到年底,带着今年的收成和年货,跟新庄头交接妥当了才回来,估摸着还得两三个月。
放心,我来的路上特意去田庄瞧过了,二老身子骨硬朗着呢。大嫂和二嫂也好,就是惦记你们。哦对了,你那宝贝妹妹玥丫头,这个月就满周岁了。小丫头可能耐了,能扶着墙站得稳稳当当,二嫂说,偶尔还能挪几步呢。”
听到家人安好,小妹茁壮成长,唐照环和琼姐相视一笑,心中皆是暖融融的。
“还有更好的消息呢。”唐鸿音压低了声音,掩不住兴奋,“你三叔的房子翻修好了,他已搬回去住了,你们家老院子不就空出来了。
我爹已经安排了下去,找了好泥瓦匠木匠,趁着如今手头宽裕些,把你们的院子也里外好好整修一番。该补的补,该换的换,家具也打新的。保证等过年你们回去,亮亮堂堂,住得舒舒服服。”
这接连的好消息,让两人喜出望外。
但唐照环也听出了唐鸿音话音里的一丝急切,便问道:“十二叔,您这次急匆匆赶来洛阳,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好消息吧?可是织造坊那边遇到了什么难处?”
唐鸿音一拍大腿,脸上喜色稍敛:“环儿你真是颗七窍玲珑心,可不就是遇上难处了嘛。十二叔我这次来,就求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