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都精准踩在被评之人性格的弱点上。
“唐照环,”赵燕直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份识人之明和急智,困于绫绮场,当真埋没了。”
城东,长街。
“禁军办案!逆贼束手就擒!”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从巷子两端轰然响起。
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如同神兵天降,锋锐的长矛对准了巷中所有手持凶器的暴徒。
黄内侍和他手下爪牙瞬间魂飞魄散,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拿下!”
为首的禁军都头一声令下,士兵们如狼似虎般扑上,将黄内侍等人死死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黄内侍面如死灰,口中兀自喃喃:“完了,全完了。”
唐照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脱力,瘫软在车厢里,大口喘着气,手不住颤抖,再也握不住刀把。
训练有素的禁军迅速控制住场面,将受伤的赵府护卫扶起救治,开始追捕逃散的零星匪徒。
军官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骡车前,抱拳沉声道:“末将奉赵公子之命前来接应。车内贵人可安好?”
唐照环扶着车框,踉跄地走了出来。夜风吹拂她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下面一张毫无血色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看了一眼地上被死死摁住、如同烂泥般哀嚎的黄内侍,又望向远处黑暗中绫绮场的方向,目光想要穿透了重重屋宇。
诱饵计划,成功了。
她心中默念。
赵燕直那边,想必也已得手。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但她们师徒三人,真的从步步紧逼的死亡罗网里,撕开了一条生路。
城东南,西京禁军营地。
唐照环裹着一件厚实披风,坐在温暖的火盆旁,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在搏斗中受伤的赵府健妇所幸都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看着她们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衫,唐照环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营地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唐照环抬头望去,只见一小队禁军士兵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黄内侍等人走了过来。
黄内侍看到了火盆边的唐照环,眼中瞬间爆发出怨毒至极的光芒,随即被押解的士兵粗暴地推搡走远了。
尘埃落定,陈公公的爪牙被剪除大半,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了。唐照环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她想到了王掌计和琼姐。赵燕直能信守承诺吗?琼姐肯定吓坏了,她胆子那么小,王掌计的病还没好利索,可别又受了惊吓。
就在这时,营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唐照环下意识望去,只见一辆小车在几名禁军士兵的护卫下驶入营地。车帘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切地下车。
“掌计!”唐照环猛地站起身。
王秀云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直到看见完好无损的唐照环,紧绷的神情才骤然一松,眼中瞬间涌上水光。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唐照环的手,上下打量,哽咽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可吓死为师了。”
“我没事。”唐照环也红了眼眶,紧紧回握住王掌计的手,“您怎么样?姐姐呢?”
“琼娘没事,在车里呢,刚才一直护着她,没让她看到外面的乱子。”
琼姐笨拙地爬下车,跌跌撞撞地扑进唐照环怀里,紧紧抱住她。
“好了好了,不怕,都过去了,坏人都被抓起来了。”唐照环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
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赵燕直真的做到了。
琼姐在她怀里抽噎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我们还能回去吗?”
她眼中充满了对安稳的渴望,以及对绫绮场生活的纯粹热爱。
唐照环用力点头:“嗯,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翌日清晨,绫绮场偌大的校场上,黑压压聚满了闻讯赶来的官匠,人人面带惊疑,交头接耳,不知召集所为何事。场中气氛压抑,如同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