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词句,将陈公公那边伪造的证据和压力半真半假地说了,重点强调王秀云师徒留在积德坊,恐会给克继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口舌,有损宗室清誉。
最后,他试探着道:“在下思虑再三,为免事态扩大,牵连克继公,不如将王掌计师徒三人,悄悄送回留守司大牢,对外只说是她们自愿投案,如此,既能保全克继公颜面,也能给陈公公那边一个交代,暂息事端。”
赵克继听完,半晌没有言语,让唐义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赵克继缓缓道:“唐判官所言,倒也在理。朝廷法度不可废,若真有嫌疑,自当由有司审断。只是她们这几日给宗室娘子指点绣艺,颇为尽心,老夫也不忍令其过于难堪。
这样吧,今夜戌时末,老夫派人用一辆不起眼的小车,将她们主仆三人,从西角门悄悄送出,直接前往留守司大牢。唐判官派人于大牢侧门接应便是。务必低调,莫要惊扰旁人。”
“多谢克继公深明大义。”唐义问连忙躬身致谢,“在下必当安排妥当,绝不敢再给克继公添麻烦。”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唐义问告退出来。
刚过转角,他被两位陌生人拦住脚步,一位面色温和,令人不由生出亲近之意,一位高大勇猛,如山般沉默。
“唐判官请留步。”
门外,黄内侍像一尊石雕般杵在原地,心中焦躁,又隐隐浮上不安。他总觉得唐义问那个软骨头靠不住,更担心赵克继那老狐狸耍什么花样。
终于,赵克继府门开了,唐义问独自走了出来,脸色灰败,步履沉重,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黄内侍带人围了上去:“如何?人呢?”
唐义问疲惫地摆摆手:“克继公答应了。他说念在王掌计师徒曾为宗室娘子教授绣艺的辛劳,让她们在府中用顿晚饭,算是全了最后一点情面。
戌时末,会有一辆小车,载着她们三人,从西角门出来,送往大牢,让我们在侧门接应。但是不得张扬,以免损了他府上清誉。”
这个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符合赵克继爱惜羽毛的性格。
黄内侍心中的疑虑稍减,但多年摸爬滚打出的警惕并未放松:“唐判官辛苦,先回去歇着吧,接下来的事,交给咱家。”
他目送唐义问离开,立刻对身边一个机灵的小内侍低声道:“去,多叫些人手来,埋伏在积德坊通往大牢的各条必经之路上,特别是靠近城东禁军驻地的那几条,给我把眼睛瞪大点。里面有只老狐狸,还有个不知死活的,咱家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第56章 做饵
戌时末,洛阳城街道上行人渐疏,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在街道上回荡。
积德坊西角门悄悄打开,一辆毫不起眼的小骡车缓缓驶出,朝着留守司大牢所在的城西方向行去。
然而,马车刚驶离积德坊范围,车夫一抖缰绳,骡车悄然改变方向,不再向西,折而向东南。
几乎就在骡车转向的同时,附近阴影里,如同鬼魅般闪出数条人影。为首一人,正是黄内侍。
小车车窗的布帘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隐约可见车内三个女子的身影,其中最靠窗的,是唐照环。
“果然有诈。”黄内侍咬牙切齿地低吼,“想跟城东南禁军营汇合?做梦。给我上,拦住那辆车,车里的人,死活不论,一个也不能放跑。”
他一挥手,潜伏在四周的劲装汉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纷纷从藏身处跃出,手持利刃棍棒,默不作声地朝骡车包抄过去。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车厢内,唐照环紧贴着车壁坐着。
黑暗中,她的心跳如同密集的战鼓,一下下撞击胸腔,手紧紧攥着怀中冰冷坚硬的小匕首。那是临行前,赵燕直交给她的。
车外骤然响起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让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陈公公的爪牙果然倾巢而出了。
骡车猛地一个急停,巨大的惯性让唐照环狠狠撞在车厢壁上。紧接着,车帘被粗暴掀开,寒光闪闪的刀锋直劈而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厢内伪装成“王秀云”和“琼姐”的两名赵府健仆,猛地扯掉头上罩着的宽大外衫,露出内里的劲装,如同两头蛰伏已久的猛虎,怒吼着从车厢内扑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