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他认不认识永安县来的唐照环?
第二,若确有其事,他愿不愿意认下这个婚约?或者,至少认下这份渊源,保那丫头一命?”
老仆心中了然,这是要探明淄王孙的态度。
他郑重应道:“老奴明白。定将话带到,并将赵燕直口信原样带回。”
赵克继点点头,挥手让老仆靠近些,惯常的威严卸下几分,露出罕见的凝重,推心置腹道:“你我主仆数十年,有些话,本公只与你说。唐照环伶俐,胆识也过人,否则也求不到本公面前。
但此事干系甚大,那人毕竟是宫里出来的,几年后总要回去,离官家近在咫尺。咱们在洛阳,得罪他太狠,终究没甚好处。为几个不相干的匠户,与他彻底撕破脸,结下死仇更不值当。
所以,你给本公盯紧真娘家的后院。尤其是那个唐照环,别让她跑了。若赵燕直那边回话,说不认识她,或者干脆否认此事,不愿相认……”
赵克继声音异常冰冷,
“那这师徒三人,对本公而言再无价值,反会招祸。届时寻个由头,将她们请出去,是生是死,随那阉竖处置,也算卖他个人情。”
若赵燕直认账,唐照环便是宗室姻亲,自然全力庇护,赵燕直欠下大人情;若不认,便是三个无足轻重的匠户女子,随时可以丢出去平息陈公公的怒火。
老仆心头一凛,深深垂首:“老奴明白公爷的苦衷,定会安排妥当。”
观德坊,真娘家后院厢房。
王掌计脸色苍白,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虽然被赵克继从大牢捞了出来,但几日折磨加上风寒,让她元气大伤。琼姐眼睛红肿,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给师傅喂汤药。
唐照环坐在桌旁,将昨日如何说服赵克继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如何利用赵燕直的渊源,白玉印和情诗打动赵克继时,她的心蹦蹦狂跳。
“事急从权,我只能这么说。”唐照环抬起头,目光坦诚致歉,“我确实不是唐判官的侄女。”
琼姐闻言,赶忙去看王掌计。王掌计只是静静地看着唐照环,眼神复杂,并无太多意外。
唐照环深吸一口气,决定将谎言进行到底,只对最关键的部分稍作修饰:“不过去年皇陵祭祀,您派我去给他裁布,他确实与我说了许多话,问了我家中情形,也流露出些许情意。印和诗便是那时拿到的,只是身份悬殊,我从未敢当真,更不敢奢望。”
琼姐恍然大悟,忍不住插嘴道:“怪不得第二天一大早,他又特意派人来,指名道姓要你再过去一趟。我当时还纳闷呢,原来是这样。”
王掌计沉默良久,看着唐照环清澈眼底极力掩饰的紧张和愧疚,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床边的手背:“难为你了,在那等生死关头,能想到这些,编出这样一番说辞,已是急智非凡。若非如此,我们师徒三人,此刻怕是……唉。”
唐照环的说法,足以解释两样关键物件的来源,在生死攸关之时,添油加醋几分,她完全能够理解,甚至觉得合情合理。
她虚弱地笑了笑:“只是,如你所说,我们安身立命的根基,全系于克继公一念之间,更系于那位高高在上的淄王孙一念之间。克继公出手救我们,绝非善心,必有深意。一旦他发现你与唐判官并非亲眷,或者直接派人去汴京找赵燕直核实,他怕惹麻烦不愿认下这点渊源……”
她没有说下去,但屋内的三人都明白意味着什么。被当作弃子,推给陈公公,死路一条。
唐照环被逼到绝境,表情狠厉:“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把命拴在赵燕直那点虚无缥缈的情谊上。
他年轻,身份尊贵,汴京繁华,身边不知多少名门贵女,我算什么?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他矢口否认,或者干脆说丢了印信被我们捡到,那我们三人,便是欺瞒宗室,攀附宗亲的死罪。
我们必须有更好的筹码,证明我们有更高的价值,高到让克继公觉得保下我们,比把我们交给陈公公更有好处。”
王掌计愁眉深锁:“我们师徒三人不过是官匠,会点织绣染色的手艺。克继公位高权重,富甲一方,不缺我们这点手艺,更不缺钱。我们能有什么让他动心的价值?”
琼姐也低下头,绞着衣角,满脸愁容。
唐照环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电脑超负荷运转,拼命搜索一切可能的信息碎片。忽然,她脚步一顿,猛地想起一事。
“之前我去南市买罗,听伙计闲聊,他说除夕夜宫里的家宴,贤妃娘娘穿了身新做的衣裳,样式不算顶华贵,但料子上的花纹别致得很。官家见了龙心大悦,直夸娘娘穿得雅致,又懂得用小花纹节俭持家,堪为后宫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