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检校是陈公公的旧识,更是内侍在皇陵捞油水的一条臂膀。郎君和王掌计断了他们的财路,更让宗室压了他们一头。陈公公对此怀恨在心已不是一日两日。
此次唐判官离京,他便迫不及待,构陷栽赃,欲置王掌计于死地,更欲将我们两个知情人一并灭口。
他就是要杀鸡儆猴,警告所有敢与内侍作对之人,尤其是警告宗室。”
她将矛头直接引向宗室与内侍。
赵克继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50章 提人
宗室借李检校案参与皇陵事务,赵克继当然清楚,他在其中出了大力。陈公公对此不满,他也心知肚明。
若真如唐照环所说,陈公公借王秀云报复赵燕直,打压宗室,此事性质完全不同。
这已不是简单的工坊贪墨,而是内侍对宗室权威的挑衅。
唐照环趁热打铁,再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直指赵克继的核心利益:“陈公公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岂能无人。
小女在绫绮场日久,曾无意间听得只言片语,他私下正拼命搜罗旧党官吏的把柄,尤其像唐伯伯这样手握实权之人的把柄,不止如此,甚至包括宗室贵胄的阴私之事,作为他投靠新主的晋身之阶。
克继公请想,一个阉宦今日敢构陷宗室庇护过的功臣,明日就敢构陷宗室本身。此獠不除,宗室在西京何以安枕?”
“放肆。”赵克继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脸色铁青,胸膛不住起伏。唐照环的话如同尖刀,狠狠戳中了他最深的顾虑。
新的河南知府人选还未确定,但候选的几位均来自新党,此事尚未公开,他也是靠东京宗室传信才得知,陈公公看来渠道更灵,准备得更早。
他构陷王秀云,若真是冲着报复宗室和投靠新党去的,就在打他赵克继的脸,在动摇他苦心经营的洛阳宗室地位。
更何况陈公公掌控绫绮场库房,之前广收宗室娘子的绣品,随意运作便可将涉及宗室娘子们体面的旧物,或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混入其中,借此栽赃。
唐照环见赵克继已然盛怒,抛出最后一张温情牌,也是利益捆绑牌。
“真娘子家中织机能织出吉星纹罗,正是王掌计念在真娘母女乃宗室后裔,生活清苦,又感念克继公您平日对宗室的照拂,才私下耗费心血,偷偷帮忙改的花本。
此事极为隐秘,恩师从未声张,只盼真娘以此技安身立命,也算为宗室子弟谋一条出路。唐伯伯亦知晓并默许此事,本意也想借此与克继公您结个善缘,日后守望相助。”
她拉上琼姐一同跪下叩首,恳求道,
“恩师王秀云,于小女有授业之恩,于真娘有授艺之义,于郎君检举贪墨有功,于宗室更是一片维护之心。
如今她被奸宦构陷,身陷囹圄,小女二人亦是命悬一线。求克继公看在宗室体面,看在我与淄王府的渊源,看在真娘子的情分上,伸出援手,救救恩师,也救救小女二人吧。迟则生变,恐恩师已遭毒手啊。”
花厅内一片死寂,只有赵克继粗重的呼吸声。他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飞速权衡利弊。唐照环年纪虽小,心思竟如此缜密,话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桩桩件件,都打在他的七寸上。
片刻之后,赵克继身上久居上位的威势勃然而发。他对身边肃立的老仆沉声下令,语速快如疾风:
“派人护送两位娘子去真娘家中安顿,告诉郑氏,是本公的意思,好生照料。没有本公的话,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有宵小敢靠近窥探,立刻来报。
然后你亲自持本公名帖,带两队可靠府卫去留守司衙门大牢,把王秀云弄回来。暗示管事的,王秀云一案疑点重重,本公要亲自过问。在姓陈的拿到确凿罪证,走完三司程序之前,王秀云是本公要保的人。谁敢动她一根汗毛,私刑逼供,本公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派人盯紧绫绮场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报我。”
“是。老奴遵命。”老仆躬身应诺,转身出去安排,行动迅捷如风。
赵克继看向唐照环,眼神深邃:“小娘子,你今日所言,本公记下了。你们二人暂且安心在真娘家住下,王秀云之事,本公既已插手,他一时半刻还不敢妄动。至于后续,一个跳梁阉竖也敢在洛阳搅风搅雨,真当本公老迈昏聩了不成。”
唐照环和琼姐闻言,巨大的惊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最危险的一关暂时闯过了,王掌计有救了,两人也暂时安全。
琼姐喜极而泣,连连下拜:“谢克继公大恩。谢克继公大恩。”
唐照环也深深行礼,真切道:“克继公救命之恩,小女与恩师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