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把她们俩身上这身绫绮场的工服给咱家扒了,这等赃窝里出来的人,不配穿官家的衣裳。还有,她们俩的屋子,也一并搜,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贼赃。
搜完了给我轰出去,不准带走绫绮场一针一线。”
“是。”杂役们如同得了圣旨,朝琼姐和唐照环扑来,伸手就要撕扯。
琼姐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护住自己的衣襟,在地上挣扎。唐照环也奋力扭动身体,厉声呵斥。
但她们两个弱女子,如何敌得过如狼似虎的壮汉,只听几声裂帛响,两人身上的外衣被硬生生撕裂扒下,只余下贴身的里衣。
只穿里衣被赶到大街上,和游街示众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她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血汗钱,全都在各自的屋子里,那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绝望和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琼姐,她真的疯了,不管不顾地撕打踢踹着试图靠近两人,想把她们轰出去的杂役。
唐照环也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被扒衣赶走,钱也没了,这比杀了她们还狠。这是要彻底把她们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眼看脏手就要碰到自己,唐照环脑中警铃大作,生死关头,一股狠劲直冲上来。
她猛地挺直腰板,避开抓来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指着黄内侍的鼻子,嚣张又清晰地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唐照环是西京留守司转运判官唐义问唐大人的侄女。你今日扒了我的衣服,赶我出门,唐伯伯知道了,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院子里瞬间一静,杂役动作僵住了,惴惴不安地看向黄内侍。
琼姐愣住了,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唐照环。
黄内侍脸上的戏谑笑容也凝固了,他上下打量唐照环,像第一次认识她。
这小猢狲是唐判官的亲戚?
他心底惊疑不定,嘴上不肯服软,强撑着嘲讽道:“哈哈哈,小丫头片子,吓唬谁呢,攀亲戚攀到唐判官头上了,穷乡僻壤来的泥腿子也配。唐判官何等身份,会有你这样的侄女,笑掉咱家的大牙。”
唐照环面上越发镇定,轻蔑笑道:“穷乡僻壤?泥腿子?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
我唐照环当初连丝线都认不全,凭什么能直接进永安县绣艺坊?凭什么能跳过官匠选拔,十一岁就进绫绮场?我爹唐守仁,一个只考过一次解试的落榜秀才,凭什么能被破格推荐入西京国子监读书?
你真当这西京城里,规矩是纸糊的,谁都能随便破?”
她每说一句,黄内侍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事,细想起来,确实透着蹊跷。永安县绣艺坊虽不如绫绮场,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不经官匠选拔进绫绮场更罕见,国子监更是清贵之地……
黄内侍心里开始打鼓了,唐判官那人看着温和,但能坐到这个位置,岂是易与之辈,万一她真是唐判官暗中扶持的族亲,自己把她往死里得罪,扒光了赶出去……
黄内侍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色阴晴不定。
唐照环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唬住了,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今日你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行个方便,容我和姐姐回各自屋里,收拾些自己的细软衣物离开,绝不多留。至于王掌计屋里,你们慢慢搜。大家留份香火情,否则……”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没再说下去,其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黄内侍脸色变幻不定,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他拿不准唐照环话里真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得罪了唐判官,陈公公未必会保自己这个小卒子。
罢了,就当给小丫头片子一个面子,反正陈公公只说要赶她们走,也没说非得扒光了。
他干咳一声,假模假样地道:“看在唐判官的面上,咱家今日就网开一面。念在你二人也算为场里出过力,允你们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炷香时间,只准拿自己的衣物细软,绫绮场的一针一线,一根布丝儿都不准带走。若敢夹带,休怪咱家翻脸无情。”
唐照环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暂时过了这一关。她赶紧拉起地上的琼姐,低声道:“快,收拾要紧的。”
两人各自冲进自己的小屋。
唐照环目光飞快扫视屋内,家具摆设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没动过。她快速把值钱的细软搬出来放在床上,打包完毕,然后走到墙角,从个破瓦罐里面掏出一个小油布包,里面是她省吃俭用和做衣服攒下的十几两银子,几块碎银块和一小串铜钱。
她把油布包紧紧攥在手心,本想就此拿上包袱出门,转念一想,不行,黄阉狗阴险狡诈,嘴上说放行,保不齐等下出门还要搜身。万一被他搜出银子,安个夹带贼赃的罪名,当场打死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