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真娘准信,唐照环立即行动起来。
她先托人给已经回永安县的唐鸿音捎信,问他家中工坊还有没有吉星纹罗,有的话给她带几匹过来,另外请他做一套如家中立织绫机一模一样的铁木复合综片。
真娘家的织机虽用料讲究,可毕竟是纯木的,织罗绞经对综片消耗极大,别织着织着综片坏了就麻烦了。
然后她选了个郑氏娘子回娘家省亲的日子,趁郑氏把嬷嬷带走,来到真娘家后院。
“真娘子,你看好。吉星纹,关键在于这几片综片的经线提花顺序和不同分区纬线穿梭的配合。”唐照环一边操作示范,一边耐心讲解。
真娘本就聪慧,又有绘画和之前织布的底子,学得极快。小丫鬟则在一旁负责踏动踏板、递送纬梭等力气活。
唐照环手把手教,真娘和小丫鬟屏息凝神,看得目不转睛。从纹样定位、综片提升、引纬配色,到打纬力度、卷布松紧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真娘上手极快,不过半日,便掌握了基本要领,小丫鬟也做得有模有样。
接下来的五日,真娘主理花本提综和关键配色,小丫鬟负责踏板和引纬打纬。两人配合日渐默契,机杼声在小院里规律地响起。唐照环每日下值便过来指点一二,看吉星纹样在素白的底子上一点点浮现,心中充满了期待。
五日后,在三人通力合作下,一匹崭新的的吉星纹罗从织机上卸下。丝光流转,纹样清晰,虽比不得顶级官造,至少远超市面寻常绫罗。
唐照环带着这匹新织的罗再次来到绫绮场染房,有了上次的打点,周管事没再为难,收了染钱,按董士曹的要求,染成了深邃的玄青色。
可把新染的玄青吉星纹罗与之前剩的半匹一并摆在一起,唐照环不由头大。
虽说都是玄青,可对比着就能看出一深一浅,许是天然染料不同批次原料差异,或者染工手艺差异所致。
现在再去染一匹,颜色很可能又不一样了,所以得重新织两匹出来,一同送去染。可现在已经五月,夏至眼看着不到十五日就到了,根本来不及再织再染。
发给唐鸿音的书信也没回复,不能把希望赌在他十日内能送到两匹新罗上。
唐照环左思右想,拿着布料来回摆弄。
琼姐从针线房回来,见她在院中围着石桌绕圈,不由问:“怎么了?”
唐照环把难题跟她说了。
“这个简单。”琼姐想出法子。
第45章 一千贯
琼姐建议:“这位董士曹没指定样式,你把整匹的布料再送去染房褪黄,拿回来做件道衣怎么样?”
对哦,此时流行官员在家穿道衣,特色是交领大袍,衣领,袖口和下摆加黑边,主身以黄色或者深茶最流行,用颜色模仿道士穿麻衣云游四海的闲情。
唐照环连忙谢过琼姐,抱着布料又奔染房。
重新染好晾干后,唐照环请琼姐出手裁剪缝制。琼姐见料子竟是新织的,又听说是真娘的手艺,啧啧称奇,更是用心。不过三日,深茶吉星道衣便做好了。
她将新衣送到董士曹手中,董士曹喜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夸赞,不仅爽快地付足了余款,还额外赏了五百文辛苦钱。
摸着怀里沉甸甸的钱袋,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她为父亲谋划八十贯推荐信,踏出的坚实第一步。
唐照环与董士曹作别,刚迈出门槛,就瞧见吴户曹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额角带着汗意。
“哎呀,环娘子,正寻你呢。”吴户曹一见她,忙不迭地开口,“方才我去寻唐判官禀报夏税催科进展之事,竟瞧见他官袍下摆处,不知何时挂破了个大口子,想是他夙夜操劳,不慎剐蹭了。我好意提醒,他浑不在意。
官家体面岂可轻忽,我思来想去,还得请你出马。”
唐照环心下暗道,吴户曹连上官袍子破洞都瞧得真真儿的,难怪能在油水位子坐得稳。
她面上不显,只拍了拍腰间的青布小囊,应道:“官人说得是,巧了,小女随身带着针线包呢。”
“甚好甚好,判官此刻就在签押房。”吴户曹见她爽利,更是满意,亲自引她往唐义问所在处去。
进了签押房,唐义问正埋首于一堆文牍之中,眉头微锁。吴户曹上前禀明来意,唐义问这才抬起头,疲惫地笑了笑:“有心了,些许小事,也值得特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