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的韧性不错,但硬度和耐磨性在这种高强度和高频率的工况下,显然力不从心。
唐照环想到了,用硬木做综片的主体框架,保证基本的强度和形状稳定性,在承受摩擦和拉力的关键部位,嵌入薄而坚韧的铁片加固。这样既保留了木头的轻便和韧性,又大大提升了关键部位的硬度和耐磨性。
成本不会太高,工艺相对简单,街口的铁匠铺应该就能加工。
“别吵了,我知道这织机为啥坏了。”唐照环看准时机,大声叫喊,成功吸引了两个大人的注意。她指着那些损坏的综片,小脸满是兴奋,“是这些综片磨坏了,不结实,换掉它们就能修好。”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十二弟请的老师傅换了多少个综片,该坏还是坏,你别添乱。”唐守礼嗤之以鼻,他现在只想赶紧脱身。
唐守仁心中一动,环儿自从上次痊愈,就有些不同于常人的机灵劲儿,或许……
“环儿,你说怎么换?”唐守仁问道。
“用更结实的木头,在容易磨坏的地方加上小铁片,比这竹子耐用多了。”唐照环把自己的铁木复合综片构想,用小孩子能理解的话说了出来。
唐守礼眼珠一转:“你看环儿都这么说了,去找十二弟说啊。他要是同意修,你们就修呗,反正这破机器搁这儿也是占地方。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趁着唐守仁分神思考女儿的话,把地上的东西往怀里一揣,头也不回地冲出空屋,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唐守仁看着弟弟逃跑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空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还有那台蒙尘的织机。
“环儿,你刚才说的有把握吗?”
“爹,试试总行吧?”唐照环这会儿不敢打包票,“万一成了,咱家绢税不用愁,主家也能挽回点损失。”
唐守仁看着破败不堪的织机,又想起沉重的夏税,咬了咬牙:“爹带你去见你十二叔。不过成不成,全看他的意思,你可不能乱说话惹人生气。”
唐照环用力点头:“晓得。”
第8章 织机
父女俩在主屋的偏厅找到了唐鸿音。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已经长开,面容继承了唐家人的清俊,就是没什么正经坐样,正抱着一条腿的膝盖,拿着一本账册模样的东西在看。见到两人进来,他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连把腿放下的意思都没有。
“二哥有事?”语气淡淡的,没什么热情。
唐守仁有些局促,搓了搓手:“鸿音啊,打扰你看账了。是这么回事,环儿这孩子非闹着想去看看后头空屋里的织机,我拗不过她,就带她去了。结果撞见老三在那儿……”
他把唐守礼想偷零件的事简单说了,略过了唐照环发现综片问题并提出方案的部分。
唐鸿音听到织机二字,眉头就蹙了起来,再听到唐守礼又打那破机器的主意,脸色更阴沉了几分:“呵,那堆废柴还有人惦记?三哥倒是好兴致。二哥你拦他作甚?让他拆,拆光了正好腾地方。”
这话说得唐守仁脸上火辣辣的。唐照环却不怕,她上前一步,仰着小脸,清脆地说:“十二叔,那织机不是废柴,它坏的地方我知道。”
唐鸿音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小丫头片子:“哦?你知道?”
“综片坏了。”唐照环毫不畏惧地迎他的目光,“特别下面那几片大的,竹片子都磨烂裂开了。所以提线的时候有的线升上去,有的线卡住升不上去,或者掉下来,布就织坏了。”
唐鸿音脸上的不屑僵住了,心中暗自惊讶。这小丫头,居然真说到了点子上,不是瞎蒙的?
唐照环语速飞快,生怕他不耐烦:“竹片子太脆,不耐磨。换成硬木头的,在特别容易磨坏的地方,嵌上薄薄的铁片,就像……就像给木屐钉上铁掌子,又结实又耐磨。你让我试试做个新的换上,花不了多少钱。”
她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虽然用词稚嫩,但核心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更换材质,关键部位铁木复合加固。
唐鸿音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而且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歪理?
硬木加铁片加固,好像从未听那些修织机的师傅提过。他们要么说竹片是祖传工艺没法换,要么就说换全铜的全铁的代价太高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