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和哪吒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崽的体型,默契地忽略了这没有说服力的反驳。
哪吒踏着风火轮飞下云头,云上的神仙们纷纷往下张望,那个塔座子也是如此,没有人注意这边的对话。
细腰白犬人立而起,扒拉着主人的手,对这没见过的小孩十分好奇,摇头晃脑地想多看两眼。
“别玩了,去帮一下哪吒。”
狗狗热情地叫了一声,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几步纵跳,就跳跃到了淮水里。
“看得见吗?”政崽向下望去,除了云层和深深的水面,只有模糊的光影,根本看不清。
“我有天眼。”杨戬淡定道。
“我没有。”幼崽失落地垂下大尾巴,搭在杨戬手上。
养了一堆宠物的二郎真君,看了看政崽的大尾巴,矜持地没有去摸,而是问:“你想凑近看?”
“嗯。”
“也不是不行。”杨戬微笑,“我也有两分水神的职司,带你去看着热闹,还是能做到的。”
“多谢你。”政崽对杨戬的好感度飞涨。
二郎真君带着孩子,纵光而去,毫不停留地遁入水中。
刚一入水,就看见一只巨大的猿猴挥舞着锁链,与哪吒庚辰等人,战得热火朝天。
一显出本相,似乎就露了血条,那种高深莫测的幕后黑手的味道,马上消失殆尽。
政崽睁大眼睛:“好大的猴子。”
可不是很大吗?简直像一座小山一样,偏偏动作迅疾如电,辗转腾挪如风似水,轻利疏忽,一脑袋白毛迸发出无数钢针似的尖刺,向四面八方射出。
别说哪吒这些挨得近的,纷纷用法器去挡,就连天上那群围观的气氛组,也七手八脚地躲避。
幼崽的心刚提起来,就见杨戬眉心闪过一道异光,逼近的钢针瞬息之间湮灭成粉,散在三尺之外的淮水里。
“哇!你好厉害。”
杨戬笑笑,没有再靠近,而是朗声道:“这又是何必呢?无支祁,你千辛万苦逃出去,就为了偷几只牲畜吗?当年叱咤风云、心比天高的淮渎水神,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你自己不觉得可怜吗?”
淮水可不是一般的水,古时候将四条独流入海的水叫做“四渎”,分别是江河淮济,远比普通的水流要显得尊贵。
这一点,在祭祀的时候,表现得最明显。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地位很高的。[1]
可惜无支祁屡次作乱,把自己作成妖了。
无支祁哈哈大笑:“你这个玉帝的外甥,在这说什么屁话?你娘思凡下届,和凡人生的你,却不知你娘当初被压在桃山下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可怜?”
杨戬竟一点也不怒,不咸不淡道:“我娘有我来救,你呢,你有谁来救?”
无支祁大怒,甩着锁链,劈头盖脸地抽过来,直冲杨戬而来。
政崽紧张地快蹿出去了,杨戬却按住他的尾巴,飞身躲开,身姿灵活优美,衣袂飘飘。
那锁链就擦着他的衣角,被单手执的三尖两刃枪一招打飞,改变了原有的轨迹。
“你花了两千年破了星宿阵,又花了八百年破了天罡阵,下次你准备花多少年?”杨戬诛心道,“多么可怜的水神,人间的祭祀一口吃不到,饿又饿不死,活又活不好,永远不见天日的时光,也不好过吧?”
大禹笑得前仰后合,配合道:“可不是吗?哎,无支祁,你知道人间现在是什么季节吗?你瞧不起我靠香火成神,那你自己的香火呢?你还能收到哪怕一根香吗?”
政崽疑惑道:“他收不到吗?”
“他凭什么能收到?”大禹嗤笑,“我治水的时候,就数他闹得最凶,淹我城邑,毁我河堤,使我黎民死伤惨重,没有割下无支祁的脑袋,告慰死去的生民,都是我力不能逮的缘故。”
原来禹也一直耿耿于怀。
女娇默不作声地施法,顺便给政崽也加了加蓝。
庚辰游走在无支祁四周,始终没说话,只围追堵截,与无支祁硬碰硬,彼此搏杀。
庚辰也是龙,只是背上长着翅膀,鳞片如钢铁般坚硬,蛮力对蛮力,一时不分上下。
但哪吒时不时地找机会给无支祁两下,优哉游哉的,再加上大禹用鼎控住了周遭的水流,阻止无支祁发动水神权能,这激战虽猛,胜算的天平,却是逐渐向天庭这边倾斜的。
哦,差点忘了还有只狗狗。
狗狗一个爆冲,张开满嘴尖牙利齿,狠狠给了无支祁一口。
无支祁的小腿上多了只狗,发狠地一蹬脚,这深渊与龟山同时剧烈晃动起来,哮天犬死活不撒嘴,硬生生给无支祁咬出血来。
“他会流血的!”政崽眼尖。
“会,但恢复得很快。必须趁现在……”杨戬不需要提醒,在场的谁不是身经百战,纷纷趁他病,要他命。
庚辰全力将无支祁撞飞到龟山上,哪吒的缚妖索随即跟上,缠住无支祁的脖子,用力勒紧。
阵法的光芒刹那间爆发,四象齐鸣,各自带着阵旗,踏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木引脉,金锢魂,火焚心,水定根,加之中间的龟山之土,合力压制无支祁的狂暴。
然而无支祁绝不肯如此就范,他大吼一声,罡气与煞气震得鼎都上下浮动。
天地似乎都抖了三抖,水底掀起疯狂的龙卷风和漩涡,无支祁甩开咬着他腿的哮天犬,冲破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