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时候不好惹,死了更不好惹。
因为李世民和长孙无忧没有强烈反对,还教孩子怎么写,这天下午,“白起”的名字就出现在桃符上,挂于廊下。
这仿佛是一种邀请,抑或是一种召唤。
更甚者,这怎么不算是秦王的“诏令”呢?
夜幕降临之后,白起,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1]出自《论衡·订鬼》(东汉王充)引《山海经》,《黄帝书》
[2]出自《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第48章 白起真的很野
白起无声无息地肃立在秦王府外, 凝望着这府宅上空。
无论是从世俗意义,还是从玄学意义上,秦王府的守卫都过于森严了。
玄甲长刀, 秩序井然。
星辰龙气, 交织重叠。
白起不急着进去,而是以审视的目光四下逡巡,犹如蛰伏的雪豹,沉静而从容地评估环境。
门环上的神兽椒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哈欠连天:“你到底进不进去?大半夜扰兽清梦,很烦的好不好?”
“我身上鬼气如此之重, 你竟不阻拦?”白起微微皱眉。
“你有许可啊。”椒图懒洋洋地回答, “看见那个桃符没有?一只秦王, 两只秦王, 双秦王的许可, 我拦着干什么?”
白起定睛看去, 一眼从那一排缀着红穗的装饰物里,定位到了有他名字的那一片。
夜风轻轻拂过红色丝线, 那片桃符便小幅度地左右摇摆。
正面是端端正正的篆体书, 因孩子太幼,这字自然也显得圆乎, 没有任何棱角, 像白起吃胖了似的。
右下角还画了一团小龙, 稚拙得毫无细节, 能看出是龙多亏了那对涂成金色的角。
反面则是飘逸的飞白, 遒劲有力, 锋芒内敛。边缘勾出了流云的形状, 以作对称。
风吹过来, 吹过去,那胖乎乎的小龙就追着流云,飘来荡去,十分悠闲。
白起就是感应到这个,才出现在这里的。
椒图不管了,呼呼地睡着大觉。白起缓步走近,穿墙而入,来到挂着桃符的廊下。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来的,嬴政不是他的主君。白起死的时候,远在邯郸的嬴政才两三岁。
活着的时候,白起都没有听说过嬴政这个人。
但奈何,他做鬼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有很多糊里糊涂的人与鬼,把所有厉害的秦王都当成一个秦王。
难免就会有胆大的来问白起:“那位始皇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啊?”
白起莫名其妙:“你问我?”
多新鲜哪,好像他认识嬴政似的。
“他对功臣不是挺好的吗?人王翦和蒙恬都好好的,怎么就逼死你了呢?”
白起冷笑,把一卷跟自己有关的《史记》摔在这历史太差的小鬼脑袋上,罚他抄一千遍。
可能也怪这写书的司马不好,把他和王翦放一卷里,不免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和王翦是一个时代的。
他和王翦是一个时代的吗?当然不,他们只是共同存在了一段时间。白起死后,才是王翦的时代。
白起的主君,是嬴政的曾祖父昭襄王嬴稷。
他与昭襄王的关系,几乎可以折射出所有大权在握的君主和功高震主的将军之间的关系。
他们也曾有过君臣相得的好时光,昭襄王也曾倾尽全力支持白起伐赵,拿整个秦国出来与赵国赌。
他们赌赢了吗?
赢了,也输了。
赢了那场规模浩大的长平之战,输了君臣间的信任。
赵国被打得半残,砸重金贿赂秦相范雎,向昭襄王进言赵国愿割地求和,请求秦国撤兵。
昭襄王同意了,白起不同意。
彼时白起离攻下赵国邯郸只有一步之遥,但范雎怕白起功高,赢稷觉得战线拉得太长太久,秦国拖不起。
好,白起忍了,他撤兵回去了。
结果赵国马上反悔,趁机回血,举国同心,拼命反秦。
昭襄王怒了,再次发兵围困邯郸。一开始他没有让白起领兵,这场仗打了两年,秦国死活攻不破邯郸。
嬴稷觉得是秦军主将的问题,便下令让白起领兵。
白起不同意。
我说能打的时候你非要让我回去,我说这一仗不能打,你非要让我领兵。这算什么?
最好的战机早就已经过去了,这个时候魏公子无忌和楚国的春申君黄歇全都带兵来救赵。
还打什么?怎么打?必输的仗,有什么必要去打?千里迢迢带着军队跑到赵国都城去送死吗?
“看你不听我的,现在怎么样了?”
“就算你生病了,也应该勉强为我去领兵。如君不行,寡人恨君!”[1]
两人针锋相对,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