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过来时,看到的就是父子俩乱七八糟的晨起日常。
奇奇怪怪,热热闹闹。就是混进了什么神奇的人物?
“可要帮忙?”无忧盈盈一笑。
“不用,马上就好。”
无忧看得出李世民是在玩,因为孩子情绪稳定又懂事,沟通起来毫无障碍,所以这些琐碎的小事也充满乐趣,而并不令人烦躁。
普通的孩子远远没有这么好带的。
政崽坐在比他还大的铜镜前,双手放在膝盖上,两条腿并在一起,从胡床上垂下去,脚尖离地面很远,乖乖巧巧地看镜子里的父亲捣鼓他的头发。
小炸毛顺了顺,变成两个小揪揪,三个小揪揪,四个小……
“阿耶!”政崽终于出口打断李世民的自娱自乐。
他不是玩偶娃娃,不要一直瞎折腾啦。
“要不就不扎了?就这样散开也挺好看的。”李世民乐呵呵。
所以折腾半天就纯玩呗。
涂面脂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两只手蘸上润肤的玉膏,摩擦摩擦,就往孩子脸上抹,从上到下来回挼。
“唔唔……”幼崽的小脸蛋被李世民摸了一遍又一遍,腮帮子的肉都快扭曲变形了。
太软乎了,真的很难不趁机多揉一会。
政崽生无可恋,垂着眼睛等他摸够,感觉脸都不是自己的了。
“嘿嘿……政儿好香,让阿耶亲亲……”
喂!有没有人管管啊!
政崽努力向母亲伸出小手,招啊招,爪爪拼命开花,发出求救信号。
长孙无忧忍着笑,慢悠悠走近:“我听人说,幼儿的脸不能经常亲的。”
“有这种事?”李世民大惊。
“嗯。”她拯救完崽崽,温柔地给孩子擦擦脸,再抹匀玉膏,瞅李世民一眼,悠然道,“或者,你可以问问孙神医?”
“为什么不能亲呢?”李世民迷惑。
政崽解放了,仰着脸问:“今日要入宫吗?”
“对。”长孙无忧捋了一下孩子耳边的发丝,仔细打量他有没有什么不妥。
“见万贵妃?”
“嗯。”长孙无忧抱他下来。
“我要怎么称呼她?”政崽提前做准备。
“叫万娘娘就好,我也是这么叫的,毕竟是长辈。——也可以叫’万娘子‘。”李世民垂下手,示意政崽来牵。
“我可以自己走路的。”政崽很自信。
“那你自己走吧,小心脚下。”李世民悄咪咪和无忧道,“昨天在城隍庙的时候,你是没看见,政儿一个倒栽葱,直接掉陶罐里去了,那个脑袋卡得……”
“阿耶!不许说了!”幼崽的脸瞬间爆红,气哄哄地跺脚,恨不得过来踩他。
“声音这么小都听得见?政儿也太厉害了吧。”李世民浮夸地赞叹。
“哼。”政崽撇过脸,每一步都踏得很用力,踩得邦邦响。
用过早食后,他们往宫里去。
“万娘娘是好人吗?”幼崽有无限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我与万贵妃不是很熟。”李世民道,“我母亲过世五年了,父亲称帝后,追封母亲为’穆皇后‘。这后宫里,目前位份最高的就是万贵妃。”
他把这些宫廷之事掰得很碎,像喂汤一样,一口一口喂给孩子吃。
孩子很灵透,马上道:“那她很重要了。”
“为什么?”李世民笑问。
“因为她离祖父很近。”政崽不假思索。
“的确如此。我印象中,万贵妃是个温婉恭顺的人。但是——”李世民看向了自家王妃。
“但是?”政崽追问。
但是在外人眼里,长孙无忧也是个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不是说她不是,可她不仅仅是。
如果只有恭顺,万贵妃是做不了贵妃,也执掌不了后宫的。
“这就得问你阿娘了,她和万贵妃更熟悉。”他补充道。
长孙无忧沉静道:“因智云之故,万娘娘郁郁寡欢,我常常去看她,与她说说话,相处得还算融洽。”
“李智云?”
“他是万贵妃唯一的孩子,去年……”李世民娓娓道来。
总算接上昨晚没讲完的事了,政崽坐在父亲腿上,听得很认真。
去年李渊在太原起兵,留守河东的家眷一下子就暴露在危机之中。
仓促之间,李建成带着李元吉走小路赶赴太原。
他们没有带上十四岁的李智云,而后李智云被隋朝官吏逮捕,押送长安遇害。[1]
这是去年发生的事,离现在也不过一年多。
政崽听得怔怔的,兀自出神。
“吓到你了?”李世民已然说得很简略了。
政崽摇摇头,小声问:“他是故意的吗?”
“谁?”
“嘘……”
长孙无忧轻点孩子的唇瓣,轻微摇首,叮嘱道:“这是在外面,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