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李世民朗笑。
城隍庙,和土地庙山神庙类似,是基层的神职工作地点。
城隍通常是当地有名望或有功德的人,死后被朝廷册封,亦或者被百姓自发铭记塑像,短暂的生命结束后,迎来了长久的服务生涯。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孙思邈一生悬壶济世,受他恩惠者数不胜数,他死后指定能混个城隍当当。
他们还没进庙,就传来了甑糕的香气。
“怎么卖的?”
“一文钱一块,送一支香。”
“这里的香是送的?”
“是送的。”
这就很巧妙了,来这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是要上香的,就算不信鬼神,冲着这香喷喷的枣泥红豆甑糕,也会买一块慰藉肚腑,那赠品怎么处理呢?
还是顺便上个香吧。
李世民就是这样,很快手里就拿着甑糕,自己一块,孩子一块,一边吃着玩一边溜溜达达看风景。
政崽先凑近嗅了嗅糕点的味道:“这是什么?”
“你喜欢的青枣,熟透了之后变红,蒸出来就是这个颜色。很好吃的,糯米很香,还加了赤小豆和糖,本钱都不止一文了。”李世民两口吃完,笑眯眯地哄孩子尝上一口。
“但真的好难看。”政崽犹豫着。
甑糕里的红枣和豆子,都在热气中软烂成深红的色泽,外面包裹的竹叶也熏得发黄,都像褪了色似的。
不好看,但是好香。
好香,但是好难看。
李世民帮孩子吹了吹,鼓励地看着他。
幼崽就这么纠结着,接过甑糕,闭上眼睛,小小地咬出了一个月牙的缺口。
香糯软甜的热乎气,瞬间在他口中爆炸。
政崽像被甑糕打了一顿,还打输了,委屈巴巴地告状:“烫。”
“啊?还烫?”李世民连忙接过小孩的那份甑糕,再一看,幼崽的手居然已经被烫得红彤彤的了。
“吐出来,别烫了舌头。”
政崽摇摇头,拒绝可能在熟人面前出丑,轻轻地吸口气,自己给自己降降温。
杜如晦忍不住道:“殿下带公子出门,真是操碎了心。”
“是我的错,还不够细心。”李世民马上反省,“我总会以己度人,忘了孩子还很小,比大人怕烫。”
“幼子娇嫩,大抵如此,温水都会觉得热。殿下若觉麻烦,可以把公子交给乳母来照顾,她们更有经验。”
李世民只是摇头,政崽也跟着摇头。
这一大一小,毫不犹豫的动作,倒把杜如晦看乐了。
行吧,秦王乐意亲手带,公子也不嫌父亲折腾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双向奔赴了。
庙宇古朴典雅,建筑风格是几百年前流行的那种规整肃然、大开大合的样式,不够精致,但很厚重。
采光略差,便用许多灯烛来补光。摇曳的光晕模糊了白天夜晚的界限,也仿佛能模糊生与死。
政崽在这烛光里,看见了王翦。那应该是王翦,他一看就知道。
“阿耶。”
“嗯?”
“我想去那边玩。”政崽指指庙宇的侧殿。
“我带你去。”
“我自己去。”
“你自己?”李世民先去探了探那侧殿有什么,环顾一圈,看见了几尊用布盖起来的木雕泥塑。
他想了想,蹲下来以孩子的视角去看。那些飘飘悠悠垂下来的麻布,就有几分捉迷藏的趣味了。
“那,有事唤我。”李世民尝试着把孩子放下,恋恋不舍道。
“好。”政崽离开他的怀抱,哒哒哒跑掉了。
杜如晦在不远处问庙祝:“今日怎么这么清静?往日人都很多。”
“许是竹林琴声的缘故吧,吓坏了不少人。”
“城隍不管管么?”
“唉,不好管。”
“怎么不好管?”李世民走过去,很自然地插入对话。
余光中,可以看到幼崽矮墩墩的身影穿梭在塑像间,背影圆圆团团的。
好生可爱。
李世民这么觉得,王翦也这么觉得。
“臣王翦参见陛下。”
方圆脸的城隍戴着兔耳朵似的冠,单膝下跪,微微而笑,可亲可敬。
“兔子?”政崽好奇地瞅着王翦的头顶。
王翦温和沉稳地解释:“不是兔子,是卷尾鹖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