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摇了摇头,想了很久,想不起这珠子的名了。
他上手摸摸,那珠子光滑圆润,和他的掌心一般大。
如果这是巧合,那也巧得过分了。
是蒙毅还是王翦?
“我喜欢这个珠子。”政崽看了又看,故知故问,“哪里来的?”
“你姑母送的,说是来自城隍庙。也不知道是哪个城隍庙?”李世民给孩子换个姿势,向外坐着,圈着小孩的腰,半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崽崽肩膀上。
侍女盛好了杏仁酪,端过来。长孙无忧接到手里,用勺子喂孩子吃。
“我自己吃。”政崽把护身符放李世民手边,积极地去拿勺子。
“有点烫。”长孙无忧不大放心。
“我会吹的。”幼崽认真强调。
“好。”她就试探性地放开勺子,侧首低眉,看孩子用整只手握住勺子柄,横着把勺子插进去,略微歪斜地铲起一块半凝固的流体。
黄澄澄的,奶香浓郁,泛着柔滑细腻的珠光,如凝脂般润泽,入口绵密微甜,遍体升温。
蛮好吃的。
瓷勺对孩子来说有点重了,长孙无忧细心地换成了木勺。
柄很长,孩子握着正中央,慢吞吞地吃着,吃相文雅又干净。
“比我小时候强多了。”李世民拎起护身符,拨弄它转着圈圈,“我小时候贪玩,到吃饭的时候了,经常叫了好几遍都不见人影。”
“玩什么?”政崽问。
“你想知道?”李世民促狭地问。
长孙无忧不用问,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青梅竹马就是这样,对彼此太了解。
她一贯纵容他,现在又多了个纵容的人。
“满月了再带出去。”她定了个时间,“不要在外面玩得太晚,晚上有宵禁。”
“宵禁又禁不到我。”李世民很嚣张。
三品以上的官员,若有公务,是可以破宵禁的。实在不行他可以在城外住一宿。
无忧只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也就没有上纲上线,而是以柔克刚:“太晚了,我会担心的。”
“好吧。”秦王不嚣张了,许诺道,“我们一定早些回来。”
喜欢往外跑,可能是李世民的天性。政崽可动可静,窝在家里晒一个月太阳,听父亲母亲读书,靠他们怀里睡觉,他也过得很安心。
银杏叶纷纷扬扬落下来,铺成灿金的毯子。
李世民把打开的油纸伞放在树下,就接满了一伞的秋天。
“政儿。”他在树下向孩子挥手,一迭声地叫他。
政崽趴在榻上看鱼。缸里的菡萏早已经落尽,凋零的叶片卷曲着,漂在水面做小船。
几条青红的鱼,就在这枯黄的茎叶间穿梭,偶尔抖起一串泡沫和涟漪。
这么悠然,应该放锅里煎。多放油,煎得两面金黄酥脆,煮出来的汤肯定很好喝。
政崽用手里的竹枝,戳了戳鱼的脊背,吓得鱼儿飞窜,甩尾甩得水花四溅。
幼崽闭着眼睛,赶紧偏过脑袋,嫌弃地瘪瘪嘴,爬起来,滑下软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银杏毯子,往李世民那里奔去。
“好臭。”哒哒哒,幼崽到了,仰着脸,开始告鱼的状。
“是腥。”李世民俯下身,给他擦擦脸,再擦擦手,亲一口孩子的脸颊,安抚道,“其实没有溅到你身上。”
政崽抬起手,放到鼻子下面闻闻,没有再嗅到难闻的腥味,才满意地笑起来。
转而又去看那水缸的方向,眼巴巴的。
“你想吃鱼?”李世民笑问。
“好吃吗?”
“应该好吃吧,鱼有很多种,煎的酥脆,煮的鲜美,烤出来的最香,若是刚捞出来的活鱼,片成鱼脍也别有滋味……”
政崽本来不饿,硬生生被他说饿了。
嘴馋小猫拉了拉父亲的手,指指鱼缸。
“想要这个。”
“这个缸里的鱼不好吃。”李世民故意钓崽。
“不好吃?”政崽很失望。
“死水里养的,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又肥又腻,还腥。”
政崽歪头:“阿耶怎么知道?”
“这个嘛……”
“因为他以前抓过。”长孙无忧像旁白一样,淡定插入,揭某人老底,“还不止一次。”
“不试试怎么知道到底好不好吃呢?”李世民振振有词,“对吧,政儿?”
政崽看看鱼,再看看父亲,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李世民刷地抄起油纸伞,里面满满的银杏叶就兜头撒了孩子一身。
金色蝴蝶雨乱飞,惊得幼崽“哇”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扑进李世民怀里,像落水小狗一样甩了甩头,甩掉了好几片叶子。
“还有。”政崽努力仰头,也没有把头顶的那一片扇子给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