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的头风病，请大夫来看过了吗？”
“看了，看不好。”裴雪梅叹了口气，心中似是藏着无尽的愁绪，她眼神晦暗，“这侯府，早已不是我熟悉的家了。若能进宫，反倒是种逃离。”
宋倚晴的心往下坠了坠。
她觉得大小姐应该察觉到了侯爷不是原本的侯爷。
“我也期待入宫。”宋倚晴轻声道，“姐姐，陛下是什么模样？我还从未见过呢。”
车厢不会把乘客的路堵死。
有车票，就一定有生路。
裴雪梅轻声细语，笑的柔软，“你去问大哥吧，说不定他能带你一见圣颜。”
宋倚晴抿唇：“大哥进宫，也只会和陛下谈论公务，不方便带女眷吧。”
“我还有个姐姐进宫做了妃子。”
“嗯？”宋倚晴疑惑，她早就把侯府的人员组成探查明白，族谱上没有其他人。
裴雪梅看向窗外的雨幕，声音柔若絮丝：“姐姐自幼流落在外，未入族谱。
她原是不愿进宫的，出嫁前换了嫁衣，要与情郎私奔……后来，她的情郎被发现死在阿娘院子的水池中。
你知道那水有多浅吗？不会有人在里面淹死的，除非，有人，亲手把头摁进去。”
宋倚晴一下子就想到，夫人院子的水池里，漂浮着的尸体。
那个池子一眼可以见到底。
意外的话，根本就淹不死人。
“姐姐做出如此丑事，若是继续留在府内，可能也会性命不保，我极力劝说爹娘，才让她得以入宫。”
裴雪梅垂眸，站在宋倚晴身边，缓缓拨动那枚别在宋倚晴鬓边的双生花，轻声道：“我知道她恨我，她说姐妹情断，永不再见，那便……永不再见吧。”
宋倚晴听到这话，心里一颤。
她也曾听过类似的话。
“姐妹之间，吵架很正常，没有什么过不了的仇怨，误会解开，就能和好。”
宋倚晴拜别裴雪梅之后，回到幽兰苑。
她拿出江来给的那一面小镜子，匆匆描妆，把自己画成了裴雪梅的模样，
理了理鬓角的双生花，她坐在镜子前。
耳边的花发生变化。
原本枯萎的花变得鲜艳。
铜镜中，穿嫁衣的女人浮现，泪痕蜿蜒。
这次，宋倚晴能够听见镜中女人的声音。
幽幽怨怨，如泣如诉。
“妹妹，这么多年，你不照镜子，是真的不准备再见我了吗？”
她的声音幽怨破碎。
“幼年时，你将我带去闹市，害我被人牙子拐走，你独自逃了回去，不仅没有和父母说真话，反而蒙骗爹娘我是自己贪玩走丢的，我已经原谅了你。
多年后，我回到府中，你一边说着亏欠我的话，一边又阻拦爹娘让我入族谱，爹娘让我入宫，你不愿意，你假装和我亲近，说帮我和情郎私奔，却又在背地里揭发我……
我们一母双生，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宋倚晴冷静地抬起头，声音低缓解释道：“因为我想救你，让你离开侯府，侯……爹爹已经不是以前的爹爹，他是山匪假扮的，三弟已经被他们害死了，我害怕你也遭遇不测，所以便想着你能赶紧入宫，我稍后就到。”
镜中人怔了一瞬，泪痕凝固。
宋倚晴解释了一大堆，然后从乘客背包里拿出了一开始搜索到的【裴修竹的骸骨】。
“这便是证据。”
镜面骤然晃动，发出低鸣。
烛火乱颤。
宋倚晴看见镜中那具身影忽然抬头，她喃喃道：“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我们何至于此？如今你不见我，我不见你，当年我们一起煮茶听雨，而今却变成满心的怨恨。
进宫……嗬嗬嗬……你进宫就可以陪我了，陛下会在月圆之夜拜访侯府，与大哥一同见智空和尚，为此次御驾出征祈福，你去见陛下，只要入陛下的心，你就能通过选秀，再次回来做我的姐妹。”
镜面轰然破裂。
一股鲜血溅出，染红了宋倚晴鬓角盛开的双生花。
时机成熟。
接下来就是……告御状。
第93章 收拾收拾东西
时机已经成熟。
宋倚晴出门时，发现三少爷的尸体从井里挖出来之后，院子里的兰花竟然开了。
细白的花随风颤动。
风也变得平静。
宋倚晴先前往佛堂，找到磨镜子的老婆婆。
她开门见山直接问：“婆婆，你是真正的侯府老夫人吗？”
老婆婆没有舌头，沉默地坐在那里磨着镜子。
宋倚晴从怀里拿出一开始捡到的镜子。
那面铜镜表面模糊，但是黑色的阴影已经快充斥整个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