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应怜一时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下意识反驳道:“不对,明明是你想和我过一辈子。”
她低头看他,目光温柔缱绻:“应怜说得对。”
话说出去了,秦应怜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承诺出去了什么,耳尖爬上薄红,慌乱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低垂下头,将脸埋在云成琰怀里,不敢露面,怕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心虚,声音轻得像云烟,转瞬即散:“一辈子…一辈子我不敢许诺,谁知道我能活多长呢。”
想来云成琰这种人原该是最豁达、最能看淡生死的,但每回秦应怜说这种丧气话,她却会十分不悦:“别胡思乱想了,应怜怎么可能不长命百岁?”
不对,这不是能不能长命百岁的问题,明明是我想不想和你长相厮守才对。
这话秦应怜还没胆量说出口,自然只是在心里默默顶嘴反驳。
我应该没有那么想和你过一辈子的,我应该很快离开你才对。等你将来功成名就,我就会给你未来的真心爱人腾位置。只要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除了钱。
哎,其实我也不要很多,也就够我衣食无忧一辈子的数吧,多了我就不要了,这样总行吧。
秦应怜心里默默盘算着,在事及自己的利益时,他可要算得精明多了。
只是转念一想,他又陷入了新的苦恼:不行不行,他如今好像真的很喜欢黏着云成琰了。
就连现在正谋划着怎么离开,都还躺在云成琰身上,依偎在她的胸膛,听着她的心跳,手中正无意识地拨弄着云成琰的指节,勾住她的手指,缓缓同她十指相扣。
习惯真是要命啊,说好的只是曲意逢迎,怎么自己当真已经完全依赖上她了?他要是真离不开云成琰了可怎么办啊?
哎,实在不行,要不趁着现在,让她多睡自己几次?总不能白结一回婚吧……
要是能再留个一儿半男,最好是像云成琰一样英勇刚毅的儿子,若还能随她亲娘这仪表堂堂的相貌,自己虽独自抚养着孩子,但往后的生活想来也不会太难熬。
秦应怜已经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美妙的幻想里,嘴角都漾起甜蜜的笑意。
被遗忘在一旁的活生生的云成琰终于开口唤醒了他:“应怜,在想什么呢?”
他思绪还没拉回来,下意识便应道:“在想我们的孩子呀。”
云成琰声音微不可察地带起一丝惊喜:“什么时候的事?”
秦应怜蹙眉:“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话说一半,秦应怜忽然卡壳了——不对,他怎么能幻想和云成琰的小孩?!他幻想了和云成琰的未来,他对未来已经有了新的期待,如果再叫他亲自丢下,他怎么还能舍得!
他懊悔不已,欲哭无泪,却无处诉说。
怎么办啊云成琰,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
云成琰不知道,云成琰还在惦记着还未曾存在过的属于她二人的至亲血脉。
她用被秦应怜扣住的手抚上他尚且平坦的小腹,憧憬道:“没关系,一辈子还有很长,总会有的。”
秦应怜忽然哽住,说不上话了。他害怕了,时至今日,他才模糊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云成琰为他编织的甜蜜陷阱里越陷越深了,明知她非良配,却还是忍不住动了情。
自己怎么就这么欠,为她几句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甜言蜜语,为她一点点关心和珍爱,就甘愿搭上小命,他就这么缺人爱吗?
……好吧,他承认了,其实云成琰是比母皇要更疼他一些吧。不过那也一定是因为母皇要喜欢很多孩子,而云成琰只需要爱他一个。
但云成琰的确是除了爹爹和兰蕙以外,第一个会偏心他的人。
爹爹偏爱自己,是因为他秦应怜是爹爹唯一的骨肉,自己是爹爹在寂寥深宫中的全部,两人同彼此相依为命;兰蕙偏私自己,是因为他是兰蕙从小看着长大的,自己是兰蕙的小主子,他和兰蕙既有情分,又利益一体。
而云成琰站在自己这边,也许是因为他是她的夫人,要对他负责,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是秦应怜,她喜欢秦应怜,只喜欢秦应怜。
尽管她没有给自己答案,但他现在只想固执己见认定为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