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涩意从眼角蔓延开来,秦九渊按住胸口那处伤痕,一寸寸扒开,直到疼痛流窜到胸口才停下。
倘若他朝三暮四,处处想着别的女人,那与那些玩弄女魔的魔族有何区别?
他慢条斯理地擦去眼角的泪,眸光微敛。
……
施灵不动声色地在房中疗养数日,体内残破的灵脉在一点点修复。
“呼……”
她叹息着吐出一口浊气后,顿觉眼前清明。
又试探性摸向脖颈处,“咳!我能说话了?”
本以为被毒体损坏的身体,要想彻底修复,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七日足以。
她正要下床活动筋骨,门“吱呀”一声打开,看清那人时,顿时怔住了。
秦九渊面容依旧清隽,只是不知为何,深邃的眉眼染上一股莫名的邪气。配上这身飞马玄袍,倒真像个正儿八经的魔卫。
这段时日,她亲眼看着他流连辗转于主城各处,领统领的悬赏任务。干净整洁地走出去,却带着满身腥风归来。
那一身白色道袍被他丢弃后,再也没有穿上。
眼前这身过分扎眼,扎得她睁不开眼。
秦九渊:“梅子酥,之前有个魔卫说可以解苦药味,尝尝?”
见她不接,他嘴角仍带着笑,“过段时日,我们可以在主城靠近的位置,再租个房子。”
施灵深呼吸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秦九渊。”
“你不是想知道我上次要说什么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施灵与他视线相接的那刻,那里面暗含的期盼引得她心头一滞,如多日前他望向她时,那般关切。
终究是她当时表现得太过明显。
思绪万千,施灵收起质问的话,长叹出一口气。
“谢谢你这段时日的照顾,我最近睡得安稳,要不了多久身上的伤都能痊愈。”
说出这句时,她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她知道这话不合时宜,却还是扯出一丝笑。
秦九渊将她眼底藏匿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被灼烧得不自觉垂下眼睫,低声喃喃。
“我都知道。”
他平生第一次冒出这样的胆怯,不敢看她,只觉自己像个窃贼,小心翼翼汲取她若即若离的好意。
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也足以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施灵语调拔高,“对了,还有一事。”
“你身上的残毒需要去除,我这几日正好抽空做了解药,每日服用一颗,一周便可好全。”
“以后这院子,我们各分为二吧。”
说完这些,她只觉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旋即将瓷瓶塞入秦九渊的掌心,却被他攥紧衣袖。
“施灵,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信我——”
“想要什么?”施灵堵在胸口的气,再也忍不住爆发,“想要你毫无条件的关照?想要你什么都不说的决定?”
“可那些全都是你的臆想,不是我想要的!”
施灵猛地甩开他的手,听到他撞向桌面发出的闷哼声,她克制地别开脸,尽量不去看他。
“……别跟过来。”
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秦九渊只觉自己瞬间碎成了两半,一半想要拼命冲上前挽回,另一半却死死焊在原地不动。
如同突然张开獠牙的猛兽,却因听到主人发放的号令,乖巧地收起利爪,只露出一双阴沉森然的竖瞳,几近癫狂。
阿灵说了,不要他跟过来,她不喜欢。
可是她已经走了。
……她不要他了。
不要他了。
秦九渊想到这点,剜心时不慎留下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他不觉遗憾,反而费劲心力地想要撕裂什么。
对了,阿灵没有惩罚他。
当指节一点点没入滚烫的血肉,他只是微微蹙眉,眼底的猩红几近翻涌而出。
阿灵究竟想要什么呢?
这个疑问很快被他抛之脑后,只因他透过盆中的水面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憔悴、局促,与灵剑宗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宗主相去甚远。他不由记起施灵那时,常对他笑颜以对。
一个可怖的念头从心底翻腾而出——
她嫌恶他。
嫌他丑陋的面容,嫌他生白的发尾,嫌他不再清亮的眼眸……
一瞬间,那根正准备剜心的手指猝然收回,怔然望着那处残缺不全的灼伤。
微弱的喘息在风中漂浮不定、几近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