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猛烈震颤,他眉头微扬,一道磅礴的黑影已至冰层之下。措不及防,一张深不见底的巨盆大口自脚底撑开,转眼将他吞噬。
“——噗通。”
巨鲸的鱼腹如一尊冰冷庞大的古神,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每一处皮肉,足以让所有渺小的生魂都为之胆颤。
秦九渊眼底却毫无波澜。
他任凭毒气翻涌袭来,不断舔舐着指节、肩头、乃至眉骨。
原本白如玉的肌肤一寸寸撕裂,半张脸腐蚀得不成人形,浮出藏于皮下的森然白骨,恍如鬼魅。
直到此刻,他才露出一个称心如意的笑,也只有如此,能勉强唤醒几分杀意。
而她仅仅是一个眼神,便令他心荡神摇,恨不得化作血水,融进那滚烫血脉。
倒显得如今无趣至极。
就在一切归于平静时,只听得清越剑鸣,携带着滔天戾气的长剑直破鲸肚,拉开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深痕。
“噗!”
顷刻间鲜血喷涌如柱,铺天盖地的猩红在冰面上蔓延开来,渗入层层裂隙中。
秦九渊跃至半空,侧身而立,轰然劈开一道十字斩,恰好撞向正要仰头的巨鲸。
“轰!”黑色烈焰猝然膨胀,不断啃食着庞大的筋骨。
“呜——”尖锐刺耳的惨叫声蔓延不绝,随着巨鲸咽下最后一口气,妖珠落入掌中,他才堪堪落地。
秦九渊垂眸看去,手臂上的血肉正极速愈合,心中那份空洞却无限扩大。
……
不觉中,已过去十日。
叶雪抵达极地时,已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嘴唇艳红,腰挂摄魂铃。与灵剑宗那副明媚截然不同,变得深不可测。
她独自踏入一个冰室中,里面足足有三层。
沿路不觉寒冷,反而有股温热的气息,唯有最底层冷如深渊,即便在极域待过这么多年,她也忍不住打颤。
冰室的尽头,大门敞开着。
而棺材旁的背影黑如古松,宽大的袍尾烧焦成浅灰色,呼吸清浅,正细细摩挲着棺板边缘。
许是察觉她的气息,平地突地腾起一股阴冷的威压。
叶雪后退半步,忍着惧意长叹道。
“尊上,我知你舍不得施姑娘,但如今玄天山四处吞并宗门,眼看着要盯上魔界。您不惜耗费百年修为,上火山采灵草,去极地猎鲸,那些药材本是为您的伤准备的……”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秦九渊原本静如枯骨,此刻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一双阴沉沉的血眸,寂然不动。
“你说得对……”
“本尊不该如此。”
就在叶雪以为到此为止,正准备告诉长老这个好消息时——
却听得“滋啦”一声响,一股极其浓郁的腥味迅速充斥着整个房间,鼻腔像是吸满粘稠的水。
“扑通扑通……”
她心底顿时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脊背几近僵直,转头却见鲜血流了满地,尽头是一截手碗。
而那病白修长的指节上——
正掐着一颗狂跳的心脏!
是……
秦九渊的心脏。
这心脏如红水晶般剔透,在幽蓝的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磷光,随着波动闪烁、格外妖异。
似受到某种蛊惑,叶雪不可控制地按住胸口,头晕目眩。
世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威震三界、嗜杀暴戾的魔尊,皮下竟藏着一颗玲珑心。
秦九渊未做反应,只是幽幽凝视着她,血眸浓郁得几近墨色。
“拿着。”
叶雪拒绝的话卡在喉咙,这种剜心破腹的场景她不是没见过。但万没想到尊上竟不惜动用逆天之术救一个人族!
她强忍着威压调动魂术,战战兢兢包裹那颗心脏,不敢啃声。
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下,秦九渊却突然畅快地笑了,笑得毛骨悚然,分明没有溢出半点声音。
可叶雪知道,他是愉悦的,亦是一种不死不罢休的执拗。即便不疯不成魔,但她还是忍不住叹息。
疯了、真是疯了。
阴冷的男声再次响起,几乎轻柔地哄着,“心坏了就不能给你用了……阿灵乖,马上就好。”
因沾染鲜血,秦九渊此刻五官过于秾艳。他抚过少女的额发,细细摩挲,最终在发尾虔诚地落下一个轻吻,姿态优雅。
此时此刻,叶雪突然荒谬地觉得,他才是她的信徒。
就在她想问要不要将药材熔炼时,眼前骤暗,转瞬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
“轰隆隆!”
她被声惊雷激得发抖,心底发凉,下意识透过冰层抬头看去。
遮天蔽日的乌云正肆意翻腾,刹那间化作一条横行的蛟龙,朝秦九渊轰然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