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里是一对牵手的背影,男孩和女孩都穿着蓝白色校服,背景是落日余晖下的操场。
虽然只是一张背影,但那种青春洋溢的般配感,却像一根针,深深刺进了周予萂的眼里。
他们实在般配。
般配得让她那些藏在数学题里的小心思,是那么的滑稽和见不得光。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张照片。
她不想以后刷到陈屿在朋友圈里秀恩爱,于是把他的微信拉黑删除了。
那之后,整个高一高二的暑假,周予萂都没有再去过深圳。
她把自己关在老家的房间里,近乎自虐地学习。
她所在的县一中虽然是当地最好的高中,但相比珠三角的教育资源,依然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高一那年,全校考得最好的学生,也仅仅是去了中山大学。
开学前,她从郑云眠那儿听到了他们的消息:
郑云眠考上了华南理工;
萧河去了深圳大学;
陈屿和夏启然,双双考入中山大学;
而那个照片里的女孩,陈屿的女朋友刘旖伊,去了上海复旦。
那个傍晚,周予萂握着发烫的手机,透过玻璃窗,望向小山村那方狭窄而灰扑扑的天空。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聒噪鸡鸣声,混合着鸡粪的臭味。
这些粗砺的现实,将她狠狠拽回了地面。
她终于明白,她和陈屿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两年的时光,还有那道由出身、环境和资源构筑的,即使她拼尽全力奔跑,也未必能抹平的参差。
两年后,高考结束。她拿到了一所省外985高校的录取通知书。
由于老家所在的地级市尚未开通高铁,去往星城求学没有直达的路线,她只能先坐大巴到深圳中转,并在大姨家暂住了两天。
郑云眠自然知道她的近况,兴冲冲地约她出来聚旧。
周予萂应约前往。
本以为只是闺蜜间的小聚,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却愣住了,陈屿、萧河、夏启然竟然都在。
地点还是当年那家麦当劳,郑云眠那该死的仪式感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美其名曰:“大家都好久没见了,必须来老地方重温一下青春。”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女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中三年,周予萂无需再在烈日下奔跑凑分,整日待在教室里埋头苦读,让她褪去了曾经的黝黑,皮肤变得白皙通透,个子也抽条般地长到了一米六五。
只是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也显得清冷挺拔,早已没了当年那个缩手缩脚的暑假工影子。
郑云眠见到她的第一眼,捂住了嘴,直呼差点没认出来,萧河和夏启然眼中也闪过明显的错愕。
唯独陈屿,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神色不明。
席间,气氛热络又微妙。
萧河咬着汉堡,忍不住问道:“周予萂,你分数这么高,省内那么多好大学随便挑,为什么非要去省外那么远的地方?”
周予萂:“想去外面看看。”
她低头搅动着可乐,回得轻描淡写。但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心只想逃,不管逃到哪里,只要离家越远越好,离那些了解她过去的人越远越好。
这顿饭吃得很快,对她来说却很压抑。
自从中考那年暑假的一面后,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陈屿没有开口对她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完全把她当成了透明人。
他只和萧河、夏启然聊球赛,和郑云眠寒暄,唯独跳过了她。
周予萂亦是如此。她微笑着回应其他人,却在视线扫过陈屿时,生硬地跳了帧,权当那个位置坐着的是一团空气。
他们默契地当对方不在场。
饭后,三个男生很快走了。郑云眠拉着她在商场逛了很久,试了很多衣服。
那是周予萂第一次觉得,原来深圳这么空,空到可以藏起所有的心事。
此后,她去了星城。
山水万程,她再也没见过陈屿,直到去年十月,在那个熙熙攘攘的国际会展中心。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合上。周予萂背对着陈屿,侧躺在床上。眼睛适应了黑暗,盯着窗帘的一角,脑海里像跑马灯似的回溯着重逢以来的种种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