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家门时,她回头瞪了周予萂一眼,说:“跟我过来,看看菜园里有什么想吃的菜,都是汝阿嬷种的,想要什么摘什么。”
周予萂靠在门框上,摆摆手推辞:“不用麻烦了,摘回去我也懒得做,别放坏浪费了。”
“你就是懒!”叶满苓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当外面买的都干净?这自家种的菜,没打农药,清水冲冲就能炒。外卖吃多了哪里健康,你自己抽空也要学一学做饭,净吃那些没有营养的东西,怪不得那么瘦。”
陈屿站在一旁,将母女俩的互动看在眼里,上前牵起周予萂的手,对着叶满苓温和道:“我跟您过去菜园看看,自家种的菜,确实比外面买的吃着更甜,她不会做,我来做就行。”
周予萂被他牵着,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没见过陈屿下厨,这话听着倒像是在长辈面前立人设。
菜园就在家附近,几步路便到了。
菜园里的青菜长得郁郁葱葱,叶满苓弯腰摘菜动作麻利,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周予萂向来不爱在家多待,这次赶着要走,肯定是她的主意,忍不住抱怨:“难得回来一趟,怎么就这么着急走啊?多待一天不行吗?”
陈屿上前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菜捆,语气诚恳又带着歉意:“阿姨,实在不好意思。公司那边临时有事,明天有个重要客户要过来谈新项目,推脱不掉,还请您多谅解。”
听到是工作上的要紧事,叶满苓脸上的不快淡了些,随即宽心下来,不再多念叨。她把摘好的青菜捆扎整齐,又急忙掏出手机,拨通镇上常光顾的农户电话,各订了两桶纯正的花生油和客家黄酒,另外又订了五斤当地特色的手工肉丸。
不多时,店家便把东西送了过来,叶满苓示意陈屿打开后备箱,又招呼周予泽过来搭把手,把特产一一往里放,边塞边念叨:“这些都是当地正宗的好东西,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干净实在的货,吃着放心。”
临走前,周予萂快步上了三楼房间收拾行李。她蹲在地上,视线正对着原木色床头柜。叶满苓自作主张惯了,周予萂也是这次回来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房间翻新了一遍,但在电话里半个字都没提过,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把床头柜也处理了。
这么一想,周予萂翻开随身包,从钥匙串里挑出那枚最小的黄铜钥匙,开了抽屉锁后,从里面取出一本泛黄的厚本子,塞进了行李箱夹层。
等她直起身,靠墙书架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线。上面的书整整齐齐排列了四层,品类驳杂,除了人文社科论著、人物传记、国内外经典小说,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绘本,大多是她从中学时代起一本本攒的。
中学以前,她接触到的课外书很少,除了老师硬性要求阅读的四大名著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她看过的,就只有杨红樱的《女生日记》《男生日记》《淘气包马小跳系列》,还有“阳光姐姐”伍美珍的《做好学生有点累》《我的同桌是班长》《单翼天使不孤单》。
这些书都是同桌从深圳带回来的,同桌说,这些书在深圳的学生圈里特别火,好看到疯传的程度,身边朋友几乎都在看,讨论度很高。
周予萂看着书架上的书,随手抽了两本,一本是莫言的《晚熟的人》,一本是蔡崇达的《皮囊》,刚想放进行李箱,忽然扫到旁边压着一本《高中数学奥赛指导》,书脊积了薄薄一层灰。
她抽出来,用纸巾擦拭着灰,摇头嘀咕:“当时怎么会脑子一热跑去上奥数课?真傻。”
高中周予萂选的是文科,在文奥班里数学拔尖,但一被抛进高手云集的理奥班,她便成了大海捞针里那颗捞不起来的针。
当时全年级50人的奥数临时集训班里,理奥班就占了45人,文奥班只选了5个女生,她们几个坐在教室里听得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思路,但又不好贸然退课。
班主任强调,这是特意为她们争取来的名额,先不管能不能拿到保送加分,起码能锻炼思维、开拓视野。
周予萂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在市级奥数考场上,她对着卷子一道题都做不出来,才后知后觉,每周六耗费半天时间上课的自己有多傻,想靠奥数逆袭,根本是痴人说梦。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那条康庄大道。
正思忖着,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屿推门进来,他没什么行李,那套留宿穿的睡衣已经被周予萂叠好放行李箱了。
“你还学过奥数啊?”陈屿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上。
“学过一点皮毛。”周予萂把书塞回书架,不想多提。
陈屿的视线在她的书架上扫了一圈,上面被塞得满满当当。从大部头的文学名著到生僻的社科理论,书脊参差不齐,纸张颜色也深浅不一。
“这么多书,你都看过吗?”他随手抽出一本《百年孤独》,指腹划过粗糙的纸页,上方的文字排版拥挤,看着很不舒服。
“基本上吧。”周予萂靠着桌边,说:“都是以前买的。中考结束后我去书城兼职打暑期工,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多课外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