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上来坐我旁边。”周斌抬手招呼。
“好的,周叔。”陈屿没有任何推辞,坦荡起身,在周斌身侧落座。
叶满苓见状,连忙提醒:“等下还要开车去新郎家送亲,都别喝酒哈,醉驾可是违法的。”
“放心吧!我还没糊涂到那份上。”
周斌摆摆手,眉宇间透着一丝被管束的不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来日方长,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陈屿,你说是不是?”
陈屿笑着点头,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周斌的杯沿,姿态放得很低:“周叔说得是。今天正事要紧,我先以茶代酒,等忙完了这阵,再陪周叔喝个尽兴。”
周予萂坐在旁边的小孩桌,将主桌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低头专注剥虾。
忽然,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
转头一看,是表姐的女儿徐梓淳。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着头脆生生地问:“姨姨,那个靓仔是你的男朋友吗?”
见周予萂没回,她又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追问:“是不是呀姨姨?他长得好好看呢!”
周予萂:“你听谁说的?小孩子别这么八卦。”
“之前家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呀!而且他刚刚一直和你聊天,妈妈说你会带男朋友回来,我肯定猜对了!”小姑娘一脸得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周予萂无奈失笑,剥好一只虾,直接塞进她那张叽叽喳喳的小嘴里:“专心吃饭,不然一会虾都被抢光了。”
在不靠海的山区,海鲜是稀罕物。对孩子们来说,吃席最盼的就是白灼虾和蒜蓉粉丝蒸扇贝,因为手慢无。
周予萂早上吃得太饱,这会儿没什么胃口,便慢悠悠地剥着虾,一只接一只地往小孩碗里放。
周予泽坐在她左侧,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碗筷,问:“姐,你不吃吗?”
“我很饱。”她淡淡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昨晚我帮你留意了下,”周予泽压低声音,没话找话地说,“屿哥的睡姿绝了,跟当过兵似的,一晚上都不带翻身的,从头到脚板正得不得了。”
“so?”周予萂挑了挑眉,将剥好的虾肉投喂进徐梓淳嘴里。
“没别的,就觉得,他挺好的。”周予泽挠了挠头。
姐弟俩差四岁,周予萂打小就嫌弃比自己幼稚的人,更别提她在最讨厌看动画片的年纪,偏偏多了个总跟她抢遥控器的弟弟。
姐弟俩的感情向来淡淡的,算不上亲近。尤其是大年初四那场家庭大战,周予泽当时也在场,却自始至终一言未发,这根刺一直横在周予萂心里。
“是嘛?哪里好了?”
“长得帅就很不容易了啊!而且,感觉和你很配。”周予泽有些局促地找补。
周予萂:……
出嫁敬茶环节,新人弯腰给长辈敬茶。
轮到周玲时,这位平日里坚强惯了的母亲眼眶瞬间红了。她接过茶杯的手有些颤抖,将准备好的厚实红包塞进女儿手里。
十年前,徐妍妮未婚先孕,不久后与同村小男友分了手,独自到惠州进厂打工,刚出生的外孙女徐梓淳全靠周玲一手带大。
上户口时,周玲硬是让孩子随了母姓。
这些年,村里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周玲硬是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她性子坚韧,早年丧夫,不少人上门说亲,都被她通通拒绝,执意要独自将三个孩子拉扯成人。因为没什么文化,只有初中学历,只能在镇上打零工赚钱,当过盖房小工、砍过几亩地的甘蔗,也在小作坊串过珠子。
只要能靠自己挣钱的活,她都愿意干。
周予萂站在人群外围,掌心忽然被轻轻挠了一下。
陈屿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凑近耳边低声打趣:“感动哭了?要不要给你递纸巾?”
“不用,谢谢。我从来不觉得婚礼有什么好感动的。”周予萂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锁在大姑那满头的银丝上,喉咙有些发紧,“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人也很容易老。”
“嗯,嘴硬心软。”陈屿轻叹一声,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家里家外,一派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