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电话接连不断。然而此时此刻, 覃原祺已无心应付。
闷雷滚滚,他转头望向窗外。
一片灰黑,山雨欲来。
“老公,穿这件吧?”廖爱珠拿出件土黄色灯芯绒外套,比量在丈夫身前,“好看吗?会不会太张扬了?”
搭配延续了覃原路一贯老派的穿衣风格, 又选了他喜欢的颜色。
面料在明亮处微微反射光彩,廖爱珠想换一套, 被对面握住手。
“就这件吧。”覃原路拿来衣服直接套上。
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渗进空气中, 就像覃老爷子死掉那天闻到的味道。
廖爱珠看着对面, 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阿路, 我们好好的。”
忽地惊雷爆裂,天像炸了一般。
天际苍黄,风雨飘摇。
程励娥一脚踢开人, “滚。”
“程总, 要不换这双?”汪驰文上前解围, 朝旁使了个眼色, 蜷缩在地上的女人仓皇起身,身姿与廖爱珠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收回视线,迎面被对方踢了一脚。
程励娥讥嘲:“喜欢啊?喜欢她还是喜欢爱珠?”
汪驰文低着头,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圆寸脑袋上挤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一阵风挂断墓园的小松树枝。
许怡宸是除覃家人之外最早到达的。许董身体抱恙无法出席, 由他作为代表参加仪式。他穿一身暗色从车上下来,迎面撞上打车过来的刘尉迟。
“呦,挺快嘛?到时怎么回去,真不坐我车了?”
刘尉迟皱脸瞅着身旁那台闪亮发光的大红跑车,婉拒:“哥,太高调了。”
他奉老姐的命令代为参加仪式,不想这么张扬给家里惹麻烦。连日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让父母警觉开始查他的帐,自己必须老实一点,才能细水长流和廖爱珠见面。
说话间,程励娥骑着哈雷登场,后面还跟着一辆艳光四射的镶钻跑车。
“得,最高调的来了。这回还坐我车吗?”许怡宸打趣。
刘尉迟苦笑:“我还是蹭贺经理的车吧。”
人踩着点到齐,仪式即将开始。不同于上次的追悼会,这次非常低调且私密,只邀请了当初打天下的许程两家。
大师死前早早给算好了几个日子,覃原祺图快选了今天。
选的据说是好日子,但对谁好就不知道了。
“真那么神怎么算不到撞死他的电驴?挑个破日子还他妈下雨,覃原路好歹让他看眼天气预报再算算呢?”许怡宸举着伞嘟嘟囔囔。
“少说两句憋不死你。”廖爱珠从旁路过,给了这碎嘴一拐子。
下葬仪式非常简洁,简洁得甚至有些仓促。如果廖爱琴在这,大概又要哭天抢地发大疯骂他们这帮小辈是白眼狼没人性。
一抔黄土浇下,往事前尘断尽。
雨水蜿蜒流下墓碑。
雷鸣一声又一声撕裂天空。
祭奠完成后雨越下越大。
众人在大厅等了一阵还不见雨势转小,便决定冒雨下山。
南湖这场雨五十年罕见,盘山路上开始出现泥沙碎石。拐弯处山体滑坡路被堵住,一班人马只好到岔路旁边的快餐店避雨等待。
“开门!”许怡宸在车上拼命按喇叭,见里面没反应他又下车敲门,“借个地躲雨!”
这家店是一路上唯一一家营业的店面,名字还是山寨中的山寨叫华菜士。破店放在市 区干不过一个月就要开始清仓卖皮鞋,开在这竟然奇货可居爱答不理,遇上打雷下雨比路人躲得还勤快。
玻璃门内一个穿制服t恤的小伙子正在收东西,见了他们挥挥手又指指门上挂的锁。
许怡宸张口要骂,身后程励娥凑上来瞧一眼,从车后备箱掏出粉色电锯,一脸淡定准备开锯。
“哎哎哎……”
众人连忙拦住,一时间鸡飞狗跳,门内小伙吓傻了眼,被吼了一声屁颠屁颠滚过去给他们开门。
大伙涌进店内,乱七八糟找位置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