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老爷子就像一个结,纠缭的丝线把身边人捆缚在他轇轕的绳扣之中。生前所有人对他除之而后快,仿佛他是所有不幸的来源。如今这块疙瘩不见了,勾连盘区的线也成为一盘“散沙”。
他固然社威擅势,但商场上运筹帷幄的能力无人比肩。留下的这座商业帝国,这块肥美的大肉让周围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等待着一口吞下,成为下一个主人。
致辞结束,许董在司仪的邀请下上台讲话。老头西装革履,紫檀木龙头拐杖一撑从椅子上起来,每一步都走得气势汹汹,手戳下一拐便如同一炮在前开道,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许董在众人瞩目下慢慢压下话筒,缓缓开口:“我与董事长相识几十个春秋……”
台下心思各异,数许怡宸最心不在焉。他隔着过道远远望了廖爱珠夫妻一眼,总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老头还在台上谈稳定谈发展谈团结,陈词慷慨激昂,已然成了他的就职演说。覃原祺搭得戏台眼看要给别人做嫁衣裳,程励娥坐在台下忍不住乐出声。
“干吗?”
“你干吗?”许怡宸反问。
“没见过人葬礼上笑吗?大惊小怪。”程励娥白他一眼。
许怡宸罕见地没有反驳,沉默了一阵,他悄悄挪动身体靠向旁边,冷不丁问出深埋已久的疑惑:“你和爱珠见面时自己带套吗?”
饶是疯癫如程励娥,听到这话也足足想了三秒,随后转过头反问许怡宸:“我的心理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
许怡宸嘴角哂笑,当即骂回去:“你才有病。”
音响发出刺耳长鸣将众人注意力重新吸引回台上。许董话至尾声:“感谢大家的信任与厚爱,未来的路,我们并肩同行!”
台下某些不知死活的蠢蛋甚至鼓起了掌,掌声刚起个头被覃原祺狠狠瞪了回去。
战火随着这番讲话拉开序幕。这场葬礼成了戏台看各家尽显神通。程励娥下一个讲话,他当即撕烂手中草稿,扣上衣扣,眼中藏不住的兴奋准备上台拱火。
未免生变故,贺恩赶紧调整流程取消亲友致悼词环节,但程励娥已直接从中央跳到台上,抓着立麦开始讲话。
“覃先生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廖董见状找到覃原祺主动请缨想挽回局面,“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说。让我上去至少给老覃一个体面。”
覃原祺盯着前方不为所动,“让你上去才是最大的不体面。”
廖董僵在原地。
闹剧还未结束,贺恩那头又有了新状况。偷东西的贼供出幕后主使是刘尉迟,他要赶紧去找人了解情况,会场这边只能暂时交给程励娥的助理。汪驰文被分配到守大门的任务,一会覃原祺上台讲话时安排了特别环节,要保证送东西的礼仪生准时进场。
许大哥吃得脑满肥肠打嗝都一股鹅肉味还惦记着炉子上那煲汤。他借口上厕所溜到厨房,谁知厨工看汤的时候忙别的,不留神把汤熬干了。许大哥拿着红锅盖在那大骂厨工。
“许总,那煲料不好,新的已经在烧了一会给您送过去行吗?”厨工连连认错,赶紧把坐着的汤打开让胖子瞧一眼。
“烧好赶紧送过去。”傻胖子对吃一刻也耽误不得,见还能吃着稍稍平息怒火,锅盖一扔便又回到会场。
“覃源是大家的覃源,它姓许……”程励娥停顿,笑了笑问,“姓许是吗?还是姓覃?亦或姓程?不!它是南湖的覃源,是大家的覃源。是覃董留给南湖市最宝贵的财富。”
话讲完会场沉默,台下高管汗流浃背。
后面致悼词的人全部被取消改为由覃原祺上台讲话。男人一身黑色麦穗纹平驳领西装,黑色真丝领带是廖爱珠送他的情人节礼物。他抚了抚左臂黑袖巾起身,沉稳从容走到台前。
“感谢在座各位来参加我父亲的追悼会,在这段时间我接过父亲曾经挑起的重担深深体会到他的辛苦与不易。”
会场后台已经乱成一锅粥。贺恩在楼梯口找到打电话的刘尉迟,刚说一个你字,对面便大惊失色仓皇跑走。
后厨里,厨工把煲好的汤让新来的服务生赶紧送给许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