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萧枉的心态稍微好了一些,学习和锻炼也变得更加积极。他在福利院生活了两个多月,姚启莲一次都没有来过,非常冷酷地誓要将“惩罚”进行到底。
到了次年二月中旬,快过年了,这一天,距离除夕夜还有两天,萧枉坐着轮椅,在帮老师们搞大扫除,马老师进来叫他:“萧枉,有人来找你,在图书室,你过去吧。”
萧枉拿着拖把,问:“谁啊?”
他猜测是姚叔叔,没想到,马老师说:“一个女孩子,说是你原来小学的同学。”
一瞬间,萧枉瞪大眼睛,把拖把一丢,双手扶上轮圈,卖力地划动轮椅冲出教室。
他来到图书室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女孩。
宋文静背对着他,身穿红色棉衣,梳着一把马尾辫,乖乖地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还有一个包装漂亮的小盒子,盒子上系着精致的丝带,萧枉知道那是什么,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宋文静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萧枉还没来得及掉眼泪,女孩儿已经嘴巴一咧,“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冲到萧枉面前,萧枉着急地直起上身,向她张开怀抱,宋文静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萧枉,我好想你啊……”
这个年龄的孩子还不懂情爱,但他们知道思念与怜惜,这是一份绵延了五年整的友情,萧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拍着宋文静的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哄她:“别哭了,别哭了,我在这儿过得很好,真的,你看看我,这儿没人欺负我。”
宋文静抽抽噎噎地松开手,先捧着萧枉的脸左看右看,又撸起他的袖子看手臂,再去扒他的衣领看脖子,萧枉觉得痒,笑了起来:“我没骗你,这儿真的没人打我。”
宋文静没有看见伤痕,总算放下心来,她推着萧枉的轮椅来到桌边,与他并排坐。萧枉兜里没纸巾,干脆用袖子去帮她擦眼泪,宋文静十岁半了,越长越漂亮,一双大眼睛盈满泪水,更是让人心疼不已。
“别哭了,我没事。”萧枉问,“你怎么样?我走了以后,陶凯宁有没有再欺负你?”
宋文静摇摇头:“没有,姚叔叔和他爸爸说了,让他不准再欺负我。”
萧枉微微放心,问:“这段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宋文静又瘪起了小嘴巴,眼圈儿泛红,却什么都没说。
萧枉心疼极了,知道她失去妈妈才两个多月,自己又不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会过得好呢?
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转开了话题:“今天,你是怎么过来的?”
宋文静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家隔壁的爷爷奶奶就住在第一福利院,我去问了他们的女儿,她告诉我要怎么坐车,一共要换三个公交车,我都抄下来了。但是我下车后,那边的保安叔叔告诉我,老人住的是北区,小孩子是在南区,两个大门离得可远了!我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过来。”
她委屈得很,萧枉笑了:“你爸爸知道你来这里吗?”
宋文静说:“他知道的,他还给我钱了。”
她把桌上的书包拿过来:“我给你带了好多零食,还有一件红毛衣,是我去超市买的。我外婆说,本命年要穿红衣服,今年就是你的本命年,你可以穿着过年。”
她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萧枉看,有桶装薯片,巧克力,鱿鱼丝,果冻,豆腐干,辣条,大白兔奶糖……还有一件大红色毛衣,胸口印着一个白色小雪人图案。
萧枉又想哭了,接过那些东西,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衣服我买的大号,你肯定穿得上。”宋文静有点儿害羞,又拿来桌上的小盒子,“还有这个。”
萧枉:“……”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宋文静眼睛亮晶晶,“我们两个人吃,我就只买了一个四寸小蛋糕,是芒果口味的,你爱吃吗?”
这天是二月十一号。
萧枉愣愣地看着宋文静,他七岁半才知道自己的生日,之后就去了陶鹏家,陶鹏和包玉秀从来没给他过过生日,姚启莲也没有,所以,这是萧枉这辈子第一次过生日。
宋文静小心地拆开蛋糕盒子,把一支小蜡烛插在蛋糕上,说:“我早就想给你过生日了,但你的生日每次都在寒假,我都见不到你。你看,我连我爸爸的打火机都带来了,嗯……我不敢点,你来吧。”
她把打火机递给萧枉,萧枉点燃蜡烛,小小的火苗在眼前跳跃,宋文静笑着拍手,唱起歌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模一样的四句歌词,萧枉觉得自己可以无限循环地听下去,要是能录下来就好了,他每天都能听几遍。
但生日歌总会唱完的。
“祝你生日快乐……”宋文静唱完歌,说,“我教过你的,先许愿,再吹蜡烛。”
萧枉坐在轮椅上,合上双手,对着小蛋糕闭眼许愿,然后吹熄蜡烛。
宋文静“啪啪啪”地拍起手来,喊得很大声:“萧枉,十二岁生日快乐!”
萧枉声音低低的:“谢谢,谢谢你来给我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