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启莲说:“我知道,你住在别人家里,肯定会受点委屈,本来,如果宋文静的妈妈不生病,我是想让你住到她家去的,但现在没办法,你的乔阿姨病得很严重,宋文静应该告诉你了吧?”
萧枉点点头:“嗯,她和我说了。”
他当然知道乔燕君生病了,宋文静什么都会和他说,她说妈妈的病很严重,是癌症,要去医院开刀,还要每天吃药。
有一天,午休时,宋文静推着萧枉的轮椅,来到走廊上,她蹲在轮椅旁,哭哭啼啼地告诉他,妈妈吃了药以后吐得很厉害,头发都掉光了,现在的样子非常吓人。
当时的宋文静只有八岁,她哭红了眼睛,萧枉很想抱抱她,可他站不起来,他也很想哄哄她,可又不善言辞,最后,他只能伸出小手,去揉揉宋文静的脑袋。
乔燕君缠绵病榻两年多,从他们二年级下,一直拖到五年级上。
那年的十一月三十号,是个周一,上午,大家都在教室上课,突然,学校保安冲到教室门口,大声喊:“哪个是宋文静?哪个是宋文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宋文静,宋文静颤颤地站了起来,说:“我是。”
保安着急地说:“你快去校门口,有人来接你,说你妈妈快不行啦!”
宋文静一下子就哭了,书包都没收拾,用手背抹着眼睛,跟着保安跑离了教室。
萧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没能看见她当时的表情,他只感到心口疼,疼得想哭,他多想跟着一起去啊,但他走不了,他坐在轮椅上,腿脚绑着支架,没有陶鹏和包玉秀的允许,他哪里都去不了。
连着三天,宋文静都没有来上学,等她再来学校时,已经是周五了。她憔悴了许多,眼睛是肿的,左边袖子上还别着一块黑布,萧枉都没心思听课了,一直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发呆。
上午课间休息时,同学们在聊天,陶凯宁跑到宋文静身边,对她说了几句话,宋文静一直没理他。
萧枉坐得远,一开始没听清,只听见最后一句,陶凯宁嬉皮笑脸地说:“你妈死了,我是不是可以去吃席啊?”
他话音刚落,宋文静就推开桌子扑了过去,直接扑倒了陶凯宁。她尖叫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文具,使劲儿往陶凯宁身上打。
可陶凯宁是个快满十一岁的男孩子,长得还很壮,怎么可能打不过宋文静?他很快就掀开了她,还拽着她的衣领,把她掼到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往女孩儿的脸上落。
宋文静也不示弱,拼命挣扎,又是抓又是踢,与陶凯宁缠斗在一起。
周围的同学都吓呆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狠的打架,还是男女对打,有人去叫老师了,有人试图拉架,却被波及。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用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加入战团——萧枉是爬过来的,最后两步,他怒吼着,像只小兽似的扑了过去,一把箍住陶凯宁的脖子,把他从宋文静身上拉下来,陶凯宁回身就是一拳,把萧枉砸翻在地。
他打萧枉早就打得很习惯了,平时,萧枉都是抱着脑袋以躲为主,没想到这一次,萧枉又冲了上来,陶凯宁再次挥拳,萧枉瞅准时机,双臂抱住陶凯宁的右胳膊,一口咬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陶凯宁顿时嘶声惨叫起来,再也没空去管宋文静,拼着蛮力去推萧枉,还用脚去踢他的腿。宋文静跌坐在地上,一看这情景,也扑了过去,整个人躺在地上,手脚并用,抱住了陶凯宁的双腿。
陶凯宁疼得浑身乱扭,眼泪鼻涕横流:“啊啊啊你松开!松开!松开!疼死我啦——”
可萧枉就是不松口,他眼睛都红了,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滴滴答答地落下,染红了两人的衣袖。
胆小的孩子都被吓得哭了起来,班主任终于赶来教室,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三个孩子在地上缠成一团,宋文静用全身力量抱紧陶凯宁的下半身,陶凯宁用左手捶打萧枉,而萧枉目眦欲裂,双臂死抱住陶凯宁的右臂,嘴巴咬住他的右手不松口,脸上全是血。
班主任吓得差点原地升天。
最后,萧枉活生生咬下陶凯宁手背上的一块肉,“呸”的一声吐在地上,陶凯宁则像头濒死的猪似的在地上打滚哀嚎,宋文静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脸上带着伤,气喘吁吁地看着萧枉,萧枉也看着她。
他脸上身上血迹斑斑,模样非常骇人,问:“你没事吧?”
他还没开始变声,声音脆脆的,宋文静觉得好听极了,摇摇头,反问:“你呢?”
萧枉说:“我也没事。”
宋文静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笑了起来。
因为这件事,包玉秀气疯了,再也不愿意抚养萧枉,给再多钱也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