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穿着短袖,满头大汗地烤着烤串,宋文静也有点热,刚把卫衣袖子挽到手肘,她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佩姐。
宋文静接起电话:“喂,佩姐。”
佩姐全名叫卢佩,今年三十六岁,是宋文静的经纪人,两人同属于一家位于上海的、名不见经传的小经纪公司,公司老板是个投什么亏什么的倒霉富二代,搞了这个经纪公司后签了一堆糊咖,三年了,愣是一个大明星都没捧出来过,账面上亏得一塌糊涂。
公司里几乎接不到活,也不给钱,可宋文静要租房要吃饭的呀,无奈之下只能卷起铺盖跑来横镇,有时去影视城跑跑龙套,有时去剧院演演话剧,景区npc也是她的兼职之一,因为收入稳定,最近几个月,几乎要变成全职。
卢佩在电话里没精打采地开口:“和你通个气,上个月你去试镜的那个古偶,没戏了。”
宋文静说:“你上回不是说,这个角色99%能拿下吗?”
“那不是还有1%么!”
“好吧。”
宋文静垂下眼睫,沮丧和失望是免不了的,但同样的事连续经历好多次,再骄傲的人也会变得麻木、习惯,最后就看开了。
她语气平淡:“没戏就没戏呗,又不是第一次了。哎,老板,帮我加点辣。”
老板在影视城外摆摊,见多了想要成名的俊男靓女,很是淡定地拿起辣椒粉:“好嘞。”
卢佩也听见了,叹气道:“你呀,能不能长点心?这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宋文静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得罪的人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要整我,我能怎么办?你不如去和李明洋说,他不是很牛逼的么。”
李明洋就是那个倒霉富二代,因为只比宋文静大两岁,又总是一副稀里糊涂的样子,所以整个公司就没几个人会喊他“李总”。
“他就是个废物!求他办事还不如去拜菩萨!”卢佩说完后话锋一转,“对了,我今天见了个朋友,是个制片人,在做一档综艺的第二季,我推荐了你,到时候我和他敲好时间,你来一趟上海,我带你去他公司聊聊,简单面试一下。”
“综艺?”宋文静很是意外,“我这样的,还能上综艺?”
“差不多算是个半素人综艺,谁都能上,最多找几个流量明星引流。”卢佩说,“叫《你我曾同窗》,你看过没?年初播的第一季,播得还不错。”
宋文静说:“没看过。”
“那你先去补补第一季,看几期,心里有数了,我再和你聊。”卢佩说,“我和你讲,这个制片人和我关系还不错,几年前我帮过他的忙,这次也是他想还我人情。手底下这些人里,我觉得你最适合这个节目,所以才推荐的你。”
“谢谢佩姐。”宋文静心中感动,知道佩姐也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客气啥呀,都是工作。”卢佩又叹了一口气,“唉……我就是觉得,文静啊,你真是可惜了,有时候脾气太犟了也不好,有个词叫能屈能伸,人该低头的时候吧,心里再不愿意也得学着低头,这关系到你的前途啊,不丢人。”
宋文静说:“我知道了,佩姐。”
“你知道什么呀,你就是在敷衍我。”
通话结束后,宋文静拎起打包好的一大袋烧烤,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向着自己租住的小区骑去。
横镇位于a省中部,只是一个县级市下面的市辖镇,但因其闻名全国的影视产业,现在已然成为无数心怀明星梦的年轻男女心目中的寻梦圣地,还像“北漂”、“沪漂”那样,诞生了一个名词,叫“横漂”。据说,横镇影视城登记在册的演员群体数量多达二十几万。
宋文静就是一个典型的“横漂”,已经在横镇生活两年多,房子租在这里,全部家当都在房间里,连着过年也不会离开。
她收入不稳定,为了省钱,便和另两个横漂女孩合租了一套老小区的三居室,幸运的是这地儿房租不贵,分摊下来,一个单间每个月只要六百块。
出租房在四楼,没有电梯,宋文静拎着烧烤跑上楼,隔着入户门就听到里头传来男男女女的笑闹声。
她边敲门边喊:“开门!加餐来啦!”
大门很快被打开,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圆脸女孩笑嘻嘻地站在门后:“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再等下去,十二点都要过了。”
“我已经很快了呀。”宋文静把袋子递给她,换鞋进屋,“小璇同学,生日快乐!”
“谢谢!”
这天是室友曾璇的生日,她叫了男友徐畅来吃晚饭,同来的还有徐畅的合租室友孙新宇,加上宋文静和另一个室友黄黎,一共三女两男,围坐在小小的餐桌边。
为了等宋文静下班,蛋糕一直没有拿出来,这时候几个年轻人才开始给曾璇过生日,唱生日歌,许愿,送礼物……徐畅抱着曾璇,往她脸上亲了一口,说:“祝我的宝宝生日快乐。”
宋文静和黄黎一起捂眼睛:“啊!好肉麻!”
曾璇红着脸把徐畅推开,闹了一阵子后,大家分蛋糕吃,就着啤酒和烧烤,五个年轻人边吃边聊,气氛颇为融洽。
孙新宇坐在宋文静左手边,他也是个横漂演员,个子高挑,长相周正,殷勤地帮宋文静拿吃的喝的,黄黎和曾璇憋着笑,心里都知道,孙新宇喜欢宋文静。
“你现在在大唐欢乐园干得怎么样?”孙新宇闲聊般地问宋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