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自己不想动手,来年春耕后……应该也没必要再做。或者说,她不想把炕床做在这个房子里。
夫妻俩总共分了两间房,勉勉强强分成四个小间,两人一间,挤得要死,而且他们分到的也是厢房,屋子又矮又暗,她打算开春以后多做点好吃的拿去城里卖,赶紧建一个高大的房子。
她有发现林振旺远远不如他三哥能干,就比如李家二老的那个老宅,都没放出消息要卖,三房就买到手了。
等年后,她就放出话买宅地基,争取在年前把新房子造起来,炕床打在新房子里。
林家三房屋子里有炕床,冬日夜里不受冻的事早已在村里传开了,还有人专门跑来看。
乍一看就是黄砖垒的床,有人回去效仿,可惜不暖和,也有人像三房那样只在屋子里做个小的,又嫌弃出门烧火麻烦,干脆把灶口开在屋里,结果却差点熏得人死过去。
自己干不成,家里又有点余钱的,就想请父子几个帮忙,至于这手艺最开始是从赵家传来的……赵家刚来,跟村里其他人家都不熟。
不熟的人,村里人也不好上门请人。
林振德通通都拒绝了,大雪封山,外头冷手冷脚,黄泥都挖不动,还怎么做?
这种天气在外头干重活,出了汗,冷风一吹,等着作病呢。
为了赚那几个子儿生了病,估计还得往里搭……花了银子能捡回一条命都好,着凉可是会要人命,他再喜欢铜板,也没喜欢到不要命的地步。
林振文夫妻俩上一次回来,虽然各房分了家,他们跟着二房过,嘴上并没有被亏待。
这次他独自回来,很快就发现二房饭菜很差,天天熬那个野菜粥,闻着就让人作呕,偏偏三房四房天天飘出肉香气,他还看到了三房和四房门口时不时就有鸡蛋壳,隐约听到是煮给几个孩子吃了长个子的。
林振文受不了那驴食一样的野菜粥了……他偶然撞见过侄子去喂驴,二弟妹做的饭菜真就跟那桶里的食一模一样,从颜色到味道都没区别。
“弟妹,天这么冷,做点好的吃了暖和。”
牛氏跟二老一起住,分到的粮食要多点,可之前大哥大嫂离开时带走了不少,又吃了这段时间,她跑去估摸了一下,够呛能吃到明年秋收。
“天天在家闲着,吃好的也浪费了。”
这话没毛病,村里人除了逢年过节和家里有客,得等春耕和秋收时活重了才肯做点好的吃。
牛氏想要大房帮忙给女儿说一门好亲,但也没想过祖宗一样供着大房。两个妯娌呲大哥不止一次,虽然没明说,话里话外就是大房眼高手低,又懒又馋,只知道占家里便宜不愿意出力。
听得多了,牛氏心里也起了些变化:“大哥,我您别总想着吃好的,你们不在家,我们天天都这么吃。爹娘吃得,你怎么就吃不得?”读书人了不起?
林振文:“……”
他不屑于与一个妇人争吵。
“我有功名。”
何氏在院子里陪着孙子孙女堆雪人,闻言笑道:“有功名的人就是会算计,明明知道娘躺在床上要人伺候,偏偏不带大嫂回来。呵呵!二嫂啊,你可千万别跟大哥耍心眼,耍不过的。”
高氏也探头出来接话:“是啊,大嫂都能独自一人回来,证明城里也不是非她不可。年年春耕秋收那么忙,愣是不见大嫂回来搭把手……怎么,难道大嫂在城里的活计也跟咱们种地似的?正值春耕秋收的时候忙得脱不开身?”
她嗤笑,“把谁当傻子呢?”
语罢,砰一声关上了门。
“泼妇泼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林振文狠狠一拂袖,“这个家简直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女子不乖顺……”
高氏又探头嚷嚷:“你读书的那些银子都是这些泼妇从嘴里省出来的,这真的是放下碗就骂娘!爹啊,如果今天瘫在床上的是你,估计回来的就是大嫂了,还童生呢,呸!你是供了一个童生出来,可书读得多,不一定就是孝子。等他伺候你,估计这辈子都等不到。”
妯娌三人一顿喷,林振文完全吵不过。
何氏也道:“我们妯娌三人轮着每人伺候娘一天,本以为大嫂回来是四人轮流,结果……呵呵……回来个不中用的。”
高氏骂得更难听:“废物!”
“我是童生!”林振文装惯了文雅,撒不了泼,“二弟三弟四弟,你们管不管?”
三个弟弟都跟死了一样没反应。
林老头看着院子里的闹剧,心中一阵无力。
他知道,过去那些年他强行压着几个儿子供养老大,终究是让兄弟离心了……三个媳妇敢跑到院子里撒泼,都是家里男人纵容的。
这一场吵闹后,接下来的许多天里,林振文都变得特老实,不再与人争执,每天就是房里和灶房,不睡觉就在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