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去帮忙劝吗?”钱月娘的声音里饱含期待,泣声道:“他们不会听我的,只能我当家里的牛马使唤,你见过谁听牛马的话?他们一心只想让秀儿招上门女婿后延续香火……”
“那我也没法子。”林振德转身进门。
何氏没想到他说进门就进门,猝不及防之下,都没来得及躲。
二人四目相对,何氏故作自然地弯腰去捡刺球,还嘀咕:“这玩意儿太轻,风一吹就往下滑,还是得赶紧烧了。”
林振德没有立即进屋,问:“三弟妹,你听到了多少?”
何氏啊了一声:“什么?”
她故意装傻。
林振德提醒:“别乱说话,咱们是分了家,但在别人眼里,咱们也还是一家。我名声和前程毁了,对你们没有好处。”
他抬步进屋。
何氏呵呵,小声跟女儿道:“他就是好了,咱也沾不上光。毁不毁的,关我屁事。干这么造孽的事,真不怕被雷劈。”
母女俩各回各屋,林麦花并没有被母亲提醒说那些话别往外讲。
当然了,林麦花平时都在家里,只和两个嫂嫂与亲娘相处最多,也没机会把这些事说给外人听。
三房原本打算买完甜浆菜的第二天继续上山。
找不到山货,砍点柴火回来堆着也好,林青冬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说不定明年就有新人进门。
办喜事要用不少柴火,得先准备起来。
结果,天黑后就被村长挨家挨户告知,明儿一早,衙门的人会来收粮税。
前些年发生过庄户人家往镇子上送粮食交税时在路上被人抢,后来就变成了衙门里的师爷带着衙差到大一点的村子来收粮,收完后再征用村里的牛车送往城里。
今年要交税的粮食已被林老头在分家时扣留,各房不用再出粮,但大几百斤粮食,兄弟几个都得去帮忙,三房又成了交粮的主力,人最多嘛。
村头平时挺空旷的那片地,今日一大早就挤满了粮食和人。
林家挺麻利,可到了村头时,已经挤不进去了。真的是没有最早,只有更早。
因为附近的三个村子都在此处交粮,这会坝子上满满当当,里面的人想赶紧交了粮食走,防着外面的人挤进去,外面的人又想赶紧挤到衙差跟前交粮。
家家都有事,交不好粮食,就走不了。
谁都想先交,弄得吵吵闹闹,时不时就有人开骂。但碍于衙门的人在,又不愿意给这些官家人落下坏印象,众人都是骂上几句就闭嘴。
还有好多人遇上了亲戚,嫁出来的姑娘,平时难得回娘家,今日碰上了娘家人,难免要聊上几句。整个坝子嗡嗡响,都是人的说话声。
林振文难得见到这种盛况,也摇着一把扇子到了村头。他一身文人气质,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又近又畏,还有不少羡慕之色。
他那独特的气质,很快被里面的衙差给注意到了。
对于衙门而言,收税粮算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要收粮食的地方太多,衙门的人手完全不够用。其中就有衙差跑来找林振文,问他是不是读过书,得知他是衙门记录在册的童生时,立即请他帮忙记账。
听完衙差的话,林振文心下颇为意外,面上却一派镇定:“既是帮朝廷分忧,林某当仁不让,还请小哥前面带路。”
众人看到林振文被衙差客客气气对待,挤得满满当当的坝子在二人靠近时瞬间分开了一条路。
太风光了。
林振文感受着众人看过来的羡慕目光,脚下都轻飘飘的。
因为林振文被请去帮忙,林家的粮食可以先交,林老头脸都笑烂了,还故作镇定地谦虚:“哎呀呀,不好占这个便宜,等一等也没什么,大家都在等呢。”
话是这么说,招呼儿子搬粮食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林老婆子哈哈大笑,口中掉了的几颗牙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平时她都刻意不大笑,不让外人看见来着。此时完全顾不上了。
林振德没有嫉妒兄长被衙门看重,只高兴一会儿交了粮食今天还来得及进山。
因为林振文是记账的,林家的粮食并没有如往年一样被查粮的管事挑剔……什么不够干燥,粮食太瘪,里面的灰太多云云。
但凡被挑了毛病,要么自己带回家去晒一晒,再用簸箕筛一遍,要么就只能老老实实扣粮。
比如交一百斤的粮食,交个一百一十斤才算完。粮食差到一定程度,多交都不行,必须要带回家重新晒过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