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仔细想来,倒是有一些线索。比如,之前她会和周致在附近的便利店相遇。
她这时候也突然想起来:附近一带的野猫有人在喂,上次她在楼上看到喂猫的那人穿着的衣服,正和现在周致身上穿着的这一件衣服一模一样。
林知树签完了字,走出办公室时路过周致,打开磨砂门出去了。
片刻后,周致也推开磨砂玻璃门,从办公室出来。
见林知树在外面等他,周致顿住了:“你是在等我吗?”
林知树:“是的,我觉得好巧。周围的野猫是你抓去绝育的吗?”
她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面对周致陷入失语的状态了,不知道为什么,去了一回屿实岛,她能自然地和他相处了。
周致有些诧异:“是。你怎么知道……?”
林知树:“我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了,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好神奇。”
周致:“我搬来才三个月。”
林知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电梯还是楼梯?”
她平常都是懒惰星人,只坐电梯,从来不磨损膝盖走楼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想走楼梯。
周致看向楼梯间的方向:“你住几楼?”
林知树:“八楼。”
周致没有看她:“楼梯你会累吗?”
林知树撒了一个小谎:“不累。”
周致脸上有些微妙的笑意,他抿了回去,别过脸去看大堂里的安全出口标志。
两人走向楼梯间的方向。
楼梯间的窗户外面是滂沱大雨,开着的上悬窗让雨水和着空气飘进来,楼梯间空旷洁净,空气里带着一丝湿润清朗的凉意。
在雨声和踏在阶梯上的脚步声中,林知树听到周致轻声说:“我爸最近迷上赌博,想找我借钱。以前住的地方他知道地址,所以我搬走了,我选这里是因为管理严。”
“我选这里也是因为管理严。”林知树接话道。
两人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了一下,对视了一瞬间。
窗外的雨变大了一些,雨帘遮住了所有远处的景象,全世界只剩下这一方狭小的灰白色的楼梯间。
周致率先移开了目光:“我以为我突然说这种,你会觉得我很冒犯。”
林知树诚实地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他:“没有。我觉得很好。”
她没有告诉他的是更巧合的事——
林知树的弟弟欠了网贷到处借钱。上次母亲对她说的那一箩筐的话,她没有听清楚,但现在回想起来,大概率就是劝她借钱给弟弟。
她和周致之间的巧合太多了。
这让她第一次对周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微妙的、无法言说的亲密感觉,之前对于周致的那种困惑无措和郁闷感觉也消散了。
或许,她根本不需要费力去理解周致。因为周致和她本来就是同一种人。
周致看向窗外,窗外依然是一条灰色的由城市建筑组成的线。
但那条线中,每个窗户里亮起的灯光在雨中变得明亮、温暖,晕出淡淡的光芒。
他对她撒谎了。
他知道她住在这里,也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决定搬过来的。
正是因为他撒谎了,所以他才会急切地搬出“被追着借钱”的理由告诉她,免得她认为他是变态跟踪狂。
但周致的父亲确实赌博了,也确实找他借钱了,早年中彩票以及投资走运的经历让父亲自信心膨胀。周致在这一点上没有撒谎,他只是在动机上撒谎了。
周致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水龙头哗啦响着,冰凉的水冲过他的脸颊。他的手撑在洗手台上,突然觉得有些失力。
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喉咙干涩。
她似乎能理解他,就算不用他解释,她似乎也能理解。
事实证明不要轻易相信什么身体反应。
喉咙干涩是因为感冒了。
第二天晚上,周致才确认了自己是真的感冒了,而不是错觉。
体温计显示38.3,他却并未因此而沮丧,反而有些蠢蠢欲动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