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樱心下压着烦躁,忍无可忍地阴阳怪气:“那当然是没有你长的好看啦。”
顾蕴舟一点儿不谦虚:“眼睛还管点儿用。”
“不过,”初樱刻意地拖长音调,“人家胜在性格好,体贴又温柔,某些狗脾气完全没得比。”
不用说也知道狗脾气在她那儿特指谁的名字。
对话不欢而散,亟待散心且逆反心态作祟的初樱因此答应了庄思远共进晚餐的提议。
结果刚想深入了解的念头在两节课后骤然折戟。
夏日太阳溜的迟,温暖的辉黄洒在走廊里,庄思远身高腿长,姿态正经地候在香樟垂下的半寸阴影里,通身的等待中透着难见的重视和认真。
看到初樱出了教室们,庄思远的脚步第一时间靠近,不熟练的嗓音含着微不可察的轻颤:“你好。”
些微急促的呼吸中包着紧张,他礼貌地如同谈论今日天气:“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小吃街看看?”
鸟语、猫叫、蝉鸣,混着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私语,喧闹杂乱自动形成白噪音,是以怀揣几分尴尬的两人谁也没听见,象征中年低沉稳健的脚步声堪堪悬停在两人后方。
班主任刘石磊顶着辨识度极高的男低音悠悠开口:“聊着呢?”
呼吸倏然屏住,明明没做亏心事,可就是莫名有点慌。
初樱循声回头,老刘身后面,顾蕴舟微微眯着眼,唇角弧度渐显,形同仗势欺人的无耻小跟班。
流动的空气似在此刻绷紧,刘石磊微笑的视线在初樱和庄思远中来回逡巡:“别紧张哈,就是有人告诉我呢,你们两个在谈恋爱,所以我过来看看。”
凭借带过数届学生的第六感经验,真情侣还是假暧昧他一眼便能瞧出,两人间的清白无需多疑。
但老师嘛,最擅长见微知著,将苗头扼杀在摇篮中。
恰好今日有绝佳理由,旁边就倚着个现成背锅的。
“也不是老师专逮你俩哈,”老刘示意的目光朝着顾蕴舟一晃,语重心长的话意味鲜明,“只是有人都找到我这儿来了,不来看看说起来岂不是我消极怠工?”
告状的罪魁祸首没一点意图掩饰的意思,顾蕴舟懒散地候在不争不响的后位,却瞧不出任何身位上落后所造成的人微言轻。
日光贴上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深眉挺鼻在阳光下愈加立体,即便初樱也无法否认,这是极端好看的一副皮囊。
然而顶着这副五官上的旷世杰作,顾蕴舟似笑非笑地扬着头,一只手还松懒地揣在兜里,模样简直嚣张至极,就又显得和可爱好不沾边了。
明明白白就是他干的,还颇有胜利者耀武扬威的得意。
她之前好心放他一马,如今他却恩将仇报。
好他个顾蕴舟。
假如眼神能凶人,初樱眸底的簌簌火星绝对能烫化顾蕴舟。
可眼下有更重量级的人要应付。
初樱微微仰头,迎着刘石磊视线力图证明清白:“没有的老师,我们就是正常说几句话。”
她阐述的理由很有说服力,语调也显娇俏乖觉:“真谈恋爱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在班门口嘛,嫌您发现不了吗?”
“我看也是,”刘石磊轻轻嗯了声,又不放心地叮嘱,“不过既然有这次,你们两个以后可得注意。”
“嗯嗯!”初樱头点的殷勤,心里却憋着反击顾蕴舟的蔫儿坏。
心旌一动,计上心来。
睇去作恶多端那人一眼,初樱立马反击:“不过刘老师,顾蕴舟倒是有早恋迹象!”
是个人天性就爱看热闹,老师也不例外,尤其是学生间互相爆料的戏码,精彩度堪比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娱乐圈新闻。
刘石磊压着笑意撑严肃:“竟有这事儿?说来听听?”
初樱微微眨眨眼,胜利前兆般的目光偷偷打量顾蕴舟,也不见他有丝毫之慌。
等着吧。
他现在多得意,等下就有多后悔。
初樱眼尾兴味地挑起,下一秒又抿了抿唇,摆出一副很难启齿的犹豫:“老师你不知道,顾蕴舟——”
“他前两天才跟我表白了呢。”
炽热的阳光似是骤然坍塌一瞬,又或者教学楼旁那颗遮天蔽日的香樟也在偷听,一不留神被这惊天八卦侵扰,婆娑树影摇晃着将顾蕴舟装进了黑暗里。
夏日的穿堂风是热的,虚虚吹过长廊时卷得枝叶沙沙轻响。
时间恍若电影中的慢镜头,将所有人意识齐齐掐断线,一切都变得朦胧。
顾蕴舟太阳穴筋脉重跳一下,心跳加快中却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微妙的失态迹象在幽深的眸色中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