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参加了宿家挥金如土的寿宴,她突然想来这里看看。
穷人们聚居的地方,巷子很窄,容不下马车通行。月溯将马车停在巷外,扶着云洄下了马车,和她一起往平安医馆走去。
到了医馆大门外,见小院的木门倒地。云洄一愣,快步走了两步,再往里望去,院子里更是一片狼藉。
月溯也瞥见了,道:“该不会又是别的医馆见咱们诊金便宜就来搞乱吧?”
这事儿是时常发生的。
云洄想要救治贫苦不幸的百姓,最初开的一家医馆是分文不取的义诊,结果惹了别的医馆不高兴,频频来找事。后来她明白这种砸同行饭碗的事情干不得,人人都不容易,那些开医馆的人也不容易。她也不再开分文不取的医馆,却将诊金压得极低,若是遇见实在困难的患者,再暗地里不收钱银。
可就算这样,也会得罪一些同行。
听月溯这样说,云洄点了点头,她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大概吧。看来要把宋贺调过来,有他坐镇,上门找事的人也要忌惮些。”
月溯听着这话不大高兴。阿姐心里像是觉得宋贺比他靠谱似的。若是他来,可比一百个宋贺有用。
不过月溯不会过来,他只愿意待在云洄身边。
两个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小院,往屋里去,房门开着,垂帘却挡着屋内情景。云洄和月溯还没走近,听见姑娘家小声的啜涕。
“鹤生?”云洄停在门外。
屋内的小声啜涕停了,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褐色的厚帘子被掀起,露出一张青涩的少女脸庞。
云洄望过去,看得出来这小姑娘虽然擦过脸,可是红红的眼睛周围是明显的哭过痕迹。
“阿姐。”屋内传来陈鹤生的声音。
小姑娘将垂帘抬高,侧过身来给云洄和月溯让路。
云洄提裙迈过门槛,瞧见陈鹤生坐在桌子旁边,正拿着个湿帕子压在脸上。他的半张脸都被手里的湿帕子遮住了,还是遮不住这一脸的鼻青脸肿。
“这是怎么了?”云洄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弯下腰,蹙着眉凑近去看。
“哪家医馆来搞乱了?”云洄皱着眉,气愤写在眼睛里。
云洄听见门口的那个小姑娘又小声啜涕了两声。
“婷婷,你去帮我阿姐和阿弟煮一壶茶水来。”陈鹤生说。
门口的小姑娘胡乱点着头,也没用就要哭的眼睛去看谁,快步走了出去。
陈鹤生叹了口气,抬起被打肿的眼睛看着云洄,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云洄心急,“对方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咱们什么人没遇见过?”
陈鹤生又叹了口气,这才吞吞吐吐地说:“不是别家医馆找事。我脸上、身上的这些伤,是……是婷婷的五个兄长打的。”
云洄愣了愣,重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鹤生。
陈鹤生第三次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无奈:“他们非说是我拐了他们的妹妹,不让他们的妹妹回家。”
云洄隐约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直起身来,仍旧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鹤生,问:“那你到底有没有拐他们的妹妹?”
“哎呦。我的亲姐啊!”陈鹤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是婷婷跑到这里来说要当坐诊的大夫。本来咱们医馆里已经坐诊的许大夫了,我便拒绝了她。可这姑娘倔得很,天天往这跑。看见患者立马跑上去搀扶、询问病情,主动晒药材、煎药,院子里有落叶都要立马去扫……我见她坚持,问了几句知道她懂些医理,就让她留下来给许大夫打下手。”
“后来我才知道她并没有跟家里说过此事。她一直用去看望外祖母、闲逛、去手帕交家中小聚……等等各种理由搪塞家里。有几次医馆里病人多,她回家晚了些,次数多了自然就瞒不住了。”
陈鹤生又重重叹了口气。
云洄和月溯异口同声:“别叹气了。”
陈鹤生抿了下嘴,扯动嘴角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他身上疼,心里烦,愁眉苦脸,还想叹气。浊气提到一半,想到云洄和月溯刚刚的话,又生生把这一口闷气压了回去。他低着头,闷声道:“阿姐,我会尽快解决此事。不让她家里再影响医馆的正事。”
“解决?你有办法了?”云洄问。
陈鹤生顿时蔫了。
云洄瞧着他这样,顿时觉得好笑。这一群弟妹里,就属陈鹤生读书多、聪慧从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城府颇深。真是罕见他这样斯文儒雅的人有朝一日被打得鼻青脸肿、愁眉苦脸、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