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然从容，说出的每个字却像钝刀般缓缓割开陆荨周围的空气：“去一个离五番队很远、平时很难相见的地方。今天过来，就是特意来道别的。”
啥情况？这是犯事儿被发配边疆了？
陆荨脑内瞬间闪过八百种可能，可静灵廷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能调去哪儿？总不至于从堂堂五番队副队长直接贬到流魂街八十区当驻守死神吧？
市丸银似乎察觉到她的胡思乱想，眉头微蹙，却仍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没说话。
“小荨。”蓝染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银这些年照顾你不少，临别前没什么想说的吗？”
……
不对劲。
陆荨后颈的汗毛悄悄竖起，但具体哪里有问题又说不上来。她决定采取最稳妥的应对：
“市丸副队长……待会儿您有空吗？”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袖口，“有些话想跟你说……”
就算有也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啊！
“好哦～”市丸银轻笑一声，说道：“怎么了？‘小荨是笨蛋’几个字都写在脸上了呢～”
“恐怕不行呢。”雏森突然打断，抱歉地对陆荨摇摇头，“山本总队长正在等市丸队长汇报，后续还有很多交接手续……”
“啊啊～真麻烦。”市丸银夸张地叹气，抬手时却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市丸银转身欲走，袖口却突然一沉。
他脚步顿住，低头看向那只拽住自己死霸装的手：
“嗯？”
陆荨：“……”
完蛋。手比脑子快。
现在松手说“没事”会不会显得更可疑？可要是继续拽着……她偷偷环顾四周，蓝染队长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雏森抱着文件一脸茫然，还有两名正在整理档案的队员已经竖起了耳朵。
更别提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今天五番队是有什么团建活动吗？！
就不能给纯情少女一条退路、一点缓和的空间吗？！
陆荨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前几天在女性死神协会周刊看到的励志帖：《新时代女性守则：想要就直说》。
去他的矜持！
她疯狂给自己灌几口“是女人就该无所雕谓”的毒鸡汤，缓缓开口：
“市丸副队长。”她拽着袖子的手又紧了紧，抬头直视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
“你有女朋友吗？”
空气突然凝固，市丸银原本要抽回衣袖的手指微微一顿。
“没有呢。”他鬼使神差地回答，尾音难得没有带上惯有的轻佻。
走廊上的脚步声诡异地静止了。
很好，看来整个五番队都在默契地为少女告白营造浪漫氛围，这时候认怂还是人吗？！
“那……”陆荨听见自己破釜沉舟的声音，“您看我行不行？”
死一般的寂静在办公室里蔓延。
吃瓜群众集体屏息尚可理解，可身为男主角的市丸银居然也罕见地睁大了眼睛，一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呆滞模样。
陆荨索性破罐子破摔，前世刷过的土味情话在脑中疯狂滚动播放：
“我知道，您是前途无量的副队长，而我只是条不知名杂鱼。”
“但爱情怎么能用职位衡量？请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
“土豆可以变成土豆泥，玉米可以变成玉米泥，而我可以变成我-爱-你！”
最后再深吸一口气：“请放下羞涩，速速和我交往！”
混乱的脑内弹幕和脱口而出的话语达成奇妙的平衡，陆荨居然流畅地完成了这段足以载入尸魂界黑历史的土味告白。
……
……
……
一阵寂静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尖锐的爆鸣：“呀啊啊啊——！”
陆荨恍惚以为自己的真心感动了天地，不免倍感欣慰。这大概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勇的时刻了。
雏森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小、小荨你……你们……！”
蓝染低沉的笑声在喧闹中格外清晰：“呵呵……真有趣啊。”
有趣？
陆荨只觉得如鲠在喉。
她盯着市丸银僵硬的笑容，这个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毛绒狐狸玩偶，连标志性的假笑都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