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处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移开手指,指尖上,竟然凭空多了一点微弱,却纯粹到让心悸的青色光晕。
那光晕只有米粒大小,在她指尖颤动着,散发出一种温暖又悲悯的气息。
那是魂火。
是她三百年残魂中,剥离出来的一缕最为精纯的,不含任何执念与记忆的,纯粹的灵的火焰。
是引!
是灯芯!
是能让纸偶随时活过来,完成使命的关键。
月瑶的脸色,在剥离出这缕魂火的瞬间,又苍白了些许,几乎透明。
但她深色平静,手指稳定,将那点青色光晕,轻轻的,稳稳地,按向纸人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光晕触及纸面的刹那,无声的融了进去。
纸人胸口的位置,亮起一点极淡的青色光芒,随机隐没。
几乎同时,纸人那用回魂青纸剪裁,描画出的眼皮,十分不明显开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像是错觉。
但云岁寒看见了。
月瑶也看见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几个呼吸之后,纸人那闭合的眼睑,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露出一双眸子。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没有瞳孔虹膜的分别,只是一片温润的,干净的,如同上好黑曜石的纯黑。
但在那纯黑的深处,有一点极细的青色光点,静静的亮着。
纸人转动了一下脖子,动作有些僵硬。
纸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系在手腕上的灰色布条。
视线落在左手提着的,尚未点燃的灯笼上。
它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地,动作有些笨拙的,从长案上坐了起来。
月瑶拿起案上的火柴,擦燃了一根。
嗤的一声轻响,橘黄的火苗亮起。
她将火苗凑近灯笼量里那截白色的蜡烛。
蜡烛被点燃了。
烛光不是寻常的暖黄色,而是一种清冷的,皎洁的,如同月华般的光芒。
光芒透过素白的回魂青纸,又被之上那些符文引导,散射,变得更加柔和,均匀,照亮了灯笼周围一小片空间。
那光不刺眼。
纸人低下头,看了看手中亮起的灯笼,又抬起头,用那双纯黑的,带着一点青星的眼睛。
看向月瑶,又看向云岁寒。
才极为缓慢的,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像是在致意,又像是在确认。
月瑶后退半步,侧身让开。
纸人动作还有些滞涩,但它努力的,稳稳地,从长案上滑下来,双脚站在了地上。
它左手提着灯笼,烛光在素白灯笼纸里静静燃烧,将它靛蓝的衣衫,素净的脸,都镀上一层朦胧的,清冷的光晕。
它再次看了云岁寒和月瑶一眼,转过身,迈开脚步,向着工作间的门外走去。
它的步子很小,很慢,但很稳。
灯笼的光晕随着它的移动,在昏暗的工作间地面上,投下一圈摇晃的,温暖的光斑。
它穿过天井。
天井的石缸里,水面倒映出一点灯笼的微光,和它靛蓝的,小小的身影。
它走到前堂,走过那张八仙桌,走过幽幽跳动的油灯,最终,停在了紧闭的铺子大门前。
门,无声的开了。
门外,是雨后湿漉漉的,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老街。
凌晨一点。
纸人提着灯笼,迈过门槛,走进了外面深沉夜色。
灯笼那清冷皎洁的光,在纸人身后拖出一道朦胧的光痕,很快便被更浓的黑暗吞没。
门,又无声的合上了。
工作间里,只剩下云岁寒和月瑶,以及案上那盏油灯,豆大的火苗,依旧在静静的跳动。
月瑶轻轻舒了口气,身体几不可查的的晃了晃。
云岁寒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
触手冰凉,还带着轻颤的颤抖。
““还好?”
云岁寒低声问,语气中带着隐藏很好的紧绷。
“无妨。”
月瑶摇摇头,就着云岁寒的搀扶,在案边的椅子上慢慢坐下。
“只是分出一缕魂火,有些耗神,休息片刻便好。”
她的脸色确实苍白的厉害,连唇色都淡的近乎透明。
但那对烟青色的眸子,却依然沉静,深处甚至还有一丝完成仪轨后的安然。
云岁寒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边的小炉子旁,提起一直温着的陶壶,倒了一盏热水,递到月瑶手里。
水是温的,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