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细雨楼一行人整装出发。
段灼骑在马上,一袭青衣,腰间佩剑,身后是承影和三十五个青衣卫。
岸芷的巨鹰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鹰唳,划破清晨的宁静。汀兰和岸芷骑马跟在队伍中间,何不归则懒洋洋地骑在最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悠哉悠哉。
沈惊鸿和无杀并肩骑行,无杀依旧一身黑衣劲装,面容冷厉,腰间别着短刀,背上还背着沈惊鸿的药囊。
沈惊鸿一身白衣,骑在马上,衣袂随风轻扬,两人一黑一白,倒是相得益彰。
“驾!”
队伍沿着官道疾驰,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
武陵山。
位于两省交界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朝廷选择在此地会盟,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行了几日,队伍终于抵达武陵山脚下。
远远望去,武陵山巍峨耸立,峰峦叠嶂。
山脚下,一顶顶军帐连绵不绝,士兵们列队巡逻,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确实是兵家气派。
“好大的阵仗。”段灼勒住缰绳,眯眼看着那些军帐,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朝廷这是动了真格的了。”
沈惊鸿也看着那些军帐,大约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千人。
无杀的目光从那些军帐上扫过,又移向山顶,他的表情依旧冷厉,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曾经效命于袁宰,而袁宰正是被新帝清算的旧臣之一,如今看到这些朝廷的兵马,心中难免有些复杂。
朝廷和江湖看似两两独立,实际上在地下盘根错节,多的是利益交换。
沈惊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无杀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无杀对上沈惊鸿的目光,心中的那一丝波动便平复了下来。
队伍沿着山路向上,在验明身份后,被引往会盟之地。
武陵山半山腰处,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开阔平地,被临时改造成了会盟之所,平地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四周旌旗飘扬,台上摆放着几张桌椅,显然是给遣南使和各位帮派首领准备的。
高台之下,乌泱泱的都是人。
江湖帮派,大大小小,几乎能排得上名号的都来了。
除了武当和峨眉,还有崆峒派、华山派、青城派、点苍派……大大小小的帮派数十个,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看来朝廷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段灼道。“能把这么多江湖帮派召集到一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惊鸿点头:“不知这位遣南使到底是什么来头。”
段灼笑了笑:“很快就知道了。”
细雨楼的人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段灼作为一楼主,自然坐在前排,承影侍立在他身侧,沈惊鸿和无杀坐在稍后的位置,汀兰、岸芷、何不归也各自落座。
无杀坐在沈惊鸿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他面上不显,但沈惊鸿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是紧绷的,在这样的场合,被这么多人包围,无杀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沈惊鸿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无杀的手。
无杀一愣,转头看向沈惊鸿,反手握住了沈惊鸿的手。
高台之上,鼓声响起。
三声鼓罢,全场肃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高台,只见幕布之后,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红色骑装,身姿矫健,黑发如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从这一身行头就能看得出来,身份必然不一般,非富即贵。
走在后面的男子身着官袍,面容偏于秀气阴柔,若非那略显冷淡的薄唇与狭长凤眼中透出的郁色,定会以为这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只是他脸上敷着薄薄的粉,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显然是江湖中人最为看不起的阉党之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子孙根都切了,难免受诸多非议,说是为求富贵甘做阉狗。
然则权势加身,纵使是非议也只敢在私下非议。
两人走到高台中央,面对台下乌泱泱的江湖众人,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