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脆,但力道像撒娇。
萧绪收回手摩挲了一下手指,耐着性子继续道:“不饿吗,晚膳时间都过了。”
这话让原本刻意忽略的突然彰显出存在感。
她当然不饿。
很胀。
云笙紧抿唇瓣依旧不语。
萧绪垂眸沉吟片刻,突然动身凑近她。
他动作很轻,只是轻吻了一下她头顶的发丝:“抱歉,是我孟浪了。”
萧绪的态度很诚恳。
的确理应道歉,他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她说要吻他的那一刻,理智就开始被侵蚀,当她潋滟的双眸直直望进他眼里时,气恼,阴郁,酸意,还有那股翻涌的欲望彻底将他吞没,遂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但此时心情甚好。
云笙本就乏力,他一靠近,熟悉的气息和体温袭来,令她霎时就软了腰。
萧绪唇角微扬,手臂熟练落在她身旁,轻易接到了她靠来的身躯。
云笙微蹙了下眉,虽然还有点气性没消散,但靠着他实在省力,她也就未再撤离。
萧绪的胸怀宽阔,放松后的肌理靠起来柔韧舒适。
云笙微眯了下眼,有些犯懒,若他此时再说一句抱她,她或许真会就这么答应。
只是事后怕是又要恼回房的这一路让下人都看见了。
萧绪见她不语,动了动唇,正准备继续道:“笙笙,你……”
“等等。”云笙突然脸色微变,反手抓紧他的手腕打断他。
“怎么了?”
夜色令云笙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未能显现出来,只有她愈发古怪的神情耐人寻味。
云笙身体僵了僵:“……”
声音太轻,萧绪没听见。
“你怎么了,不舒服?”
“我说要流出来了,快点先回去,你不要说话了!”
“……”
一瞬沉寂后。
萧绪唇角含着笑,动身牵着她下了马车。
快到东院时,他还是将已经快恼羞成怒的云笙抱了起来,大步迈开,快速回到了屋里。
回屋后又是一阵忙碌。
云笙红着脸把萧绪赶出湢室,甚至连翠竹也没传唤,独自一人在湢室里清洗了好长一段时间。
待到她出来时,桌上却连晚膳都还没准备,萧绪也只是干坐着,显然是在等她。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就淡淡地看来一眼,直把云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挪步过去道:“你不是一整日没进食,怎不传膳。”
萧绪幽幽一句:“若要先吃,午时就吃了。”
她敛目欲要避开,忽的又想到了什么,蓦然抬眸:“长钰,我突然想到一个回礼,不知你可否会喜欢。”
云笙说的是昨日那枚白玉平安扣的回礼。
萧绪神情未变,仅有眸光微动。
她似乎并不认为那样一个时常都在进行的亲吻能当作回礼,可她不知道,他想要的,当真就只是这个吻。
但萧绪还是开口道:“喜欢。”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云笙嗔怪。
不等他再问,她很快就道:“我们还未用膳,自然会饿,此次我回家中,我娘教了我一道菜,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萧绪有些意外,道:“好,是什么菜?”
云笙原本是这样提议的,可见萧绪好像真来了兴致,又有些退缩:“其实是葱油面,也不算是一道菜,你吃吗?”
萧绪用行动回答,已是站起了身来。
“怎突然想着向岳母学做菜,以前也做过吗?”
云笙也慢吞吞地站起来:“不算做过,我常对新奇事心血来潮,小时候跟着厨娘往厨房里钻,如今想来,我自认认真学习,实则尽给厨娘添乱了。”
“不过这次没有,葱油面还算简单,娘亲教了我一次我就学会了。”
萧绪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就感觉衣袖被拉扯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云笙又有点为难的样子:“要不还是算了,学会后我还未实践过,你等我再练习一下,眼下时辰还不算晚,吩咐厨房备些膳食送过来吧。”
她这会又觉得时辰不算晚了。
萧绪静默一瞬,云淡风轻道:“都说要作为回礼给我了,转头又反悔,笙笙,你太不真诚了。”
云笙一噎,此前笑话萧绪的话语竟被他还了回来。
他怎这么小气,莫不是还记仇了。
小气的萧绪,却是语气舒朗地道:“走吧,我很荣幸做这碗葱油面的第一个享用者。”
也最好是唯一一个。
打开房门时,一抬眼,就对上候在不远处的翠竹投来的目光。
云笙吩咐:“我要用一下小厨房,你去让小厨房里的人都退下吧。”
东院每日的膳食都是由院中的小厨房单独准备的,小厨房就在主屋后方,地势不小,但云笙还是头一次来。
她走进厨房后回头看了一眼,在萧绪刚要踏进时,开口道:“你怎么还跟来了,在屋里等就好,要不了多长时间。”
萧绪收回迈出的脚就站在了门前。
云笙以为他过会就走了,这便转身开始先打量厨房。
因今日他们一整日未在府上用膳,下人午时备好的膳食被处理掉了,晚上的食材也闲置着没有使用,此时正整齐堆在角落,若晚些时候仍没有吩咐,便会再次进行处理,明日更换新鲜的食材。
云笙走过去,取出她需要的食材,这便要开始动手做了。
她回忆着徐佩兰教她的步骤,卷起袖子到水槽前清洗香葱,然后在菜板上将葱白段与葱叶分别切开。
葱油面之所以简单,正是因为其步骤较少,只需将备好的葱段放入热油中炸至焦香,再煮熟面条浇上葱油即可。
她将切好的葱段放在手边,又伸手拿来灶台上的油壶,下一步便是生火热油。
她弯下身看向灶台下方,只见里面堆着些灰烬,唯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深处隐约闪烁。
云笙愣了愣,她并不知道如何将这一点火星变成可以烹食的旺火。
她有些无措地左右看了看,先拿起一根细柴,觉得不对,又放下去拿扇子,还是不知从何下手。
如此踌躇片刻,她终于放弃地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迷茫。
下意识回头,竟见萧绪还在门前站着,他双臂环胸倚在门框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云笙顿时窘迫,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萧绪便迈了步子,径直走了进来。
云笙只得赶忙小声道:“还没生火,我去唤人来。”
她还嘀咕:“你怎么还没走啊。”
不然就不会被看见这么尴尬的一幕了。
萧绪笑了笑,在云笙要略过他时,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
“我替你生火。”
云笙讶异:“你会生火?”
“会。”
萧绪用脚勾来角落的小杌子,就此坐下。
云笙看着萧绪蜷坐在那低矮的木凳上,他身形修长,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地屈起,起身时随手拿的外袍面料精贵,却被他随意堆在腿上,即使在眼前亲眼看到,也还是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他会做的事。
萧绪执着火钳,将灶中埋着的火种拨亮,又添入几根细柴。
火光倏然跃起的一瞬,他的面庞被照亮,云笙眸中也映入一簇晃动的火舌。
这时萧绪朝她伸手,手掌摊开向上,从低处抬头看她。
云笙懵然地眨眨眼,反应过来,乖巧地把手中蒲扇递给他,忍不住道:“你真的什么都会呢。”
萧绪失笑,他接过蒲扇手腕沉稳地扇动,控制着风量让灶火燃得更旺,橘色的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他并非什么都会,只是在过往岁月中不容喘息的重重规训与期望中,若遇不解不会,便是有失体统,便是罪过,反倒是会了才是理所应当,如同呼吸饮水般不值一提。
仅有云笙,一次次因这些微不足道之事而惊喜。
灶膛里火苗噼啪作响,已无需外力便燃得正好。
萧绪停下扇火的动作抬起眼来:“笙笙,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了,我马上就好。”
说罢,云笙便起锅烧油,扔下香葱,人站在一步开外,拿着锅铲伸长了手在锅里搅动。
热油遇上湿润的葱段,顿时一阵滋啦作响,青烟裹挟着油脂的香气在厨房里升腾而起。
云笙闻着这诱人的香气,不禁沾沾自喜。
可还不待她喜上几息,便见锅中青翠的葱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转为焦黄,边缘甚至泛起深褐。
她心头一慌,手忙脚乱地想要将葱段捞起,可越是心急,手中的锅铲便越是不听使唤,只在油锅里胡乱搅动,反倒溅起几滴热油,险些烫到她。
“哎呀,都快糊了。”
话音刚落,身旁就递来一只碗。
“拿着。”
云笙下意识接过,手中的锅铲就被萧绪顺势拿走了,她让出的那一大步空隙也被男人高大的身形占据,令她彻底和灶台隔绝开了。
萧绪将锅中已炸至焦黄酥脆的葱段捞起,再另外盛出滚热的葱油。
锅中重新注水,待水滚沸,便将面条散开下入,用长筷轻轻拨散。
云笙在一旁愣愣地看了半晌,反应过来什么,忙转身取来两个干净的碗,依照娘亲所教的配比,在其中放入调料。
可是这少许,和适量,究竟是多少呢?
云笙想了想,又偷瞄了萧绪一眼,这碗面从头到尾都快成他一个人做的了,便打消了再让他帮忙的念头。
她将调好味的碗轻轻推到萧绪手边时,锅中的面条也已煮熟。
萧绪将面条均匀地分入两个碗中,铺上炸好的葱段,最后长勺探入盛起的葱油中舀起一勺浇在葱花与面条上,浓郁的焦香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两碗葱油面已经完成,他们就在小厨房支起了桌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