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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会太远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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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表面上看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余荔还是经常来找杜笍,吃饭、喝东西、在宿舍里窝着看电视,一切都像是被胶水粘回了原来的位置——裂缝还在,但从外面看不出来。

杜笍依然是不远不近的态度,温和、耐心、恰到好处。

她没有再碰余荔,甚至连暗示性的话都没有说过。

那天晚上的一切被她封存在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看得见,摸不着,谁都不去打开。

余荔显然松了一口气。她需要这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假象来维持自己心理上的平衡,而杜笍给了她这个假象,慷慨得像一个施舍者。

余荔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看杜笍。以前她觉得杜笍好看,是那种“我朋友长得真好看”的好看,带着一种与自己无关的、客观的欣赏。

但那天晚上之后,“好看”这两个字的含义变了。她开始注意到杜笍更多细节——她挽起袖口时露出的小臂线条,她低头看书时垂下来的那缕碎发,她笑的时候嘴角那个不对称的弧度。

她注意到了,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粉色,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杜笍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

元旦假期刚过,余荔的心情忽然变好了。

那种好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往外溢的,像一株被浇了水的植物,叶子舒展开来,颜色都鲜亮了几分。

她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哼歌,嘴角总是挂着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连跟杜笍抱怨食堂难吃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甜腻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愉悦。

杜笍没有问,因为她不需要问。

她早就从余荔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那个名字——陈叙白。

备注从“他”改回了“陈叙白”,又从“陈叙白”改成了一个白色的爱心emoji。

这个变化轨迹太清晰了,像一本打开的书,随便谁都能读懂。

果然,元旦后第一周,余荔就自己说了。

那天她们在学校外面的奶茶店,余荔捧着那杯加了双倍珍珠的奶茶,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声音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雀跃:“笍笍,我跟你说个事儿。”

杜笍正在看手机,闻言抬了一下眼皮:“嗯。”

“陈叙白他……他来找我了。”余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小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到的秘密,但那种甜蜜的语气出卖了她,像一颗融化的太妃糖,甜得发腻,“元旦那天,他给我发了好长好长一段话,说他之前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所以才冷落了我。说他想了很久,觉得不能就这样放弃我们的感情。”

杜笍把手机放下,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发涩。她喜欢这种苦,因为它纯粹,不含任何欺骗性的甜味。

“然后呢?”她问。

“然后就约我出来吃饭了呀。”余荔的声音更甜了,甜到杜笍觉得她的奶茶里大概不是双倍珍珠,而是双倍糖精,“你知道吗,他居然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点菜的时候他都没看菜单,直接报了一串菜名,全是我爱吃的。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住的。”

杜笍“嗯”了一声,唇角带着一个习惯性的、看不出温度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陈叙白是怎么记住的。

因为那些“余荔喜欢吃什么”的信息,是她通过一个中间人,以一种“偶然”的方式,传到陈叙白耳朵里的。

那段时间余荔在陈叙白那里受了冷落,每天晚上窝在她宿舍里哭,她一边安慰余荔,一边在手机上和中间人保持着高频的联系。

她让中间人告诉陈叙白:余荔失恋后很痛苦,但她还是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回头,她会对你比之前更好。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博弈。

她算准了陈叙白的性格——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男人,不会珍惜轻易到手的东西,但会对“差点失去后来又回来了”的东西产生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她让余荔变得“难得”了。

而她付出的代价,不过是陪余荔哭了几个晚上,听她翻来覆去地说那些车轱辘话,递了几盒纸巾而已。

“他说他这次会好好对我的。”余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那种毫无保留的、天真的、盲目的信任,让杜笍的胃里泛起一阵微弱的、转瞬即逝的不适,“笍笍,你说他这次说的是真的吗?”

杜笍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的时间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她说“是真的”,余荔会开心,但对她的依赖会减弱,因为她的祝福给出了“放心”的信号。如果她说“未必是真的”,余荔会不安,会继续把她当作情感支柱,但长期来看,这种不安可能会反噬,让余荔对她的信任产生裂痕。

最佳答案不是真话,也不是假话。

是不给答案。

“你自己觉得呢?”杜笍说,语气温和,像一个真正关心朋友的人。

余荔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笑得像一朵花在阳光下完全绽放:“我觉得是真的。”

“那就行了。”杜笍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落定。

她看着余荔脸上那种幸福的、满足的、闪闪发光的神情,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是因为她冷血,而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在跟余荔谈恋爱。

她跟余荔之间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工具性的。

她接近余荔是因为余荔的身份和资源,她和余荔上床是因为那晚的氛围到了那个程度,而她愿意,余荔也没有拒绝。

她不喜欢余荔。至少不是余荔想要的那种喜欢。

她觉得余荔好看,觉得她的身体很好操,觉得她哭起来的样子很让人有施虐欲,觉得她傻乎乎的性格在某些时候也算可爱。但这些感觉加在一起,分量也不够一个“爱”字。

爱对她来说太重了,重到她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字。

她更习惯的是控制和算计。在棋盘上落子的时候,你不会去爱那颗棋子,你只会考虑它在哪个位置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你对它好,给它让路,帮它吃掉对手的棋子,不是因为你在乎它,而是因为你需要它活着走到最后。

余荔就是那颗棋子。

一颗长得漂亮、操起来舒服、对她死心塌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利用的棋子。

余荔靠在椅背上,抱着那杯奶茶,开始滔滔不绝地讲陈叙白最近做了哪些“让她感动到哭”的事情。

她讲得很投入,手舞足蹈的,表情丰富得像在演一出独角戏。她说陈叙白送了她一条项链,说陈叙白带她去了一家米其林餐厅,说陈叙白在朋友圈发了两人的合照,配文是“mygirl”。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小孩子炫耀新玩具的得意,也有一种更深层的、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东西——一种拼命想要说服自己“我是被爱着的”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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