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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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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崔琢手背青筋猛地跳了下,目光幽沉:

“李亭鸢,你醉了。”

“为什么不敢说呢?”

李亭鸢轻笑着凑近他,粉色的裙裾轻轻滑过他青筋蜿蜒的手背。

她此刻已经全然被酒精麻痹,说出的话大胆到几乎要玉石俱碎。

“既然厌恶我,为何不直接将我逐出崔府,为何处处难为我又若即若离地袒护我?”

崔琢目光划过她莹润的唇,视线渐渐黯了下去,下颌线紧绷,胸膛起伏的幅度微不可察地变大。

他负手而立,声音沉静又克制,“你是崔府义女。”

“兄长,义兄——”

他们曾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此刻李亭鸢酒意上涌,不自觉就倾身上前离他很近,近到几乎像是扑进了他的怀中。

她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带着香甜酒意的气息顺着夜风拂过他颈侧。

但她自己却毫无所觉般咯咯笑着:

“郭樊死了,瞧见我与宋公子交谈你就罚我禁足,谢时璋更是连见都不准我见,为了警告我,你还将芸巧从我身边调走。”

她的神思此刻全然被酒意侵占,丝毫没有察觉到崔琢逐渐汹涌的眼神,还在不管不顾地逼问:

“兄长为何不肯回答我,你掌控我的一切,是不是说,兄长其实对我动了心,根本就是不喜我见旁的男子?”

她眼神执拗地瞅着他,红唇微张,胸口剧烈起伏着,两靥的潮红蔓延至眼尾,蕴着水光生出几分别样的娇媚。

崔琢眼底神色如浓墨般莫测,直直盯着她,额角青筋胀跳不定。

过了好半天,他忽然敛眸,勾了勾唇发出一声嗤笑。

李亭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慢条斯理地朝自己逼近了过来,双手撑上她身后的栏杆,缓缓弯身与她视线齐平。

不紧不慢的语气里透出危险的气息:

“那么我不准你见的人,妹妹可曾听过?”

崔琢的动作,几乎像是将她圈进了怀中。

两人呼吸相闻,无声对峙。

他的眉骨下压,目光锋利且沉鸷。

手臂紧实有力,宽大的袖摆垂在两侧,一瞬间男人身上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直逼得她无处遁形。

李亭鸢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不过很快又被强烈的逆反所取代,梗着脖子反驳:

“婚嫁听从兄长的安排我毫无异议,可我同谁见面,与谁交好,兄长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

崔琢笑了。

十分云淡风轻的四个字。

然而语气里扑面而来的冷意,却让李亭鸢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为上位者的杀伐与轻而易举的倾轧。

她吞了吞口水,底气明显不足,“无权干涉……”

夜风戛然而止。

李亭鸢瞪大了眼,声音陡然卡在了喉咙里,连尾音都变了调儿。

酒意在一瞬间彻底蒸发干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崔琢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掌心不知何时攥着她的帕子,掀开裙摆,就那般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

薄如蝉翼的帕子根本阻挡不了男人掌心的温度。

略显厚重的陌生触感,长驱直入般侵入她薄嫩的肌肤。

“兄长……”

声音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李亭鸢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躲,又被他一把紧攥了回来。

“李亭鸢——”

崔琢面无表情,惩罚般重重按压上她受伤的位置。

痛意夹杂着某种酥麻直窜上来,李亭鸢身子受不住地一颤,眼眶立时就红了。

远处戏台子上还在咿咿呀呀唱着令人莫名烦躁的曲儿。

廊下的宫灯晃荡着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沉沉浮浮的心跳。

所有杂乱无章的失序中,崔琢的低叹似一支箭刺入李亭鸢的耳中。

他掀起削薄无情的眼皮,冷漠地盯着她,唇角扯出威胁般的笑意:

“……你为何,总是不肯听话?”

远处戏台子上的声音消失殆尽。

李亭鸢脑中嗡得一声,耳朵里拉出一道极为尖利的忙音,吵得她头晕目眩。

他方才说了什么?

她脑子像是锈住了般,完全无法理解崔琢方才说出的每一个字。

月色泠泠,四下寂静无人的夜晚,她的眼前只剩下崔琢那双幽深洞察的双眸。

男人的目光就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牢牢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逼得她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李亭鸢张了张嘴,混沌的思绪悬浮在半空,飘飘晃晃。

周遭的一切都扭曲得有些不真实。

还不待她组织好混乱的思绪,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脚腕猛地传来。

李亭鸢痛呼出声,冷汗刹那间浸了一背。

整个人如同突然从虚妄的云端被扯回现实。

方才所有的慌乱和忐忑,在这种剧烈的疼痛下荡然无存,只剩蹙着眉的双眸哀怨地瞪着崔琢。

原来他方才的举动是为了分她的神……

崔琢扫了眼她眼角疼出的泪,眸光收敛,放开了她的脚踝。

“崔府重矩,女子与外男不宜接触过多,你既为崔家人亦当遵守。”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就好像方才那般笼着她、意味不明威胁她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折起帕子,动作斯文而清冷。

“谢时璋此人心术不正,今后莫要再与他接触了,对你无益。”

李亭鸢一愣,“不可能,谢大哥他……”

崔琢打断她:“你父亲的案子与他有关。”

李亭鸢神情震颤,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荒谬。

但崔琢面容沉静,根本不像是有一丝诓骗她的样子,况且……他也没必要诓骗她。

李亭鸢忽然想起三年前谢时璋舅父舅母之事,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盯着崔琢,心里渐渐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谢时璋的舅母与蒋徐安的长嫂是表姐妹,若是这般说,你理解了么?”崔琢接着道。

李亭鸢摇摇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她从未想过崔琢阻止她见谢时璋,是这个原因。

崔琢的话虽未说透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谢时璋来崔府分明是带着目的而来,甚至极有可能对她不利。

她却还以为……

崔琢与她拉开了距离后,李亭鸢才找回自己的呼吸,思绪也在冷风中渐渐清明。

比起震惊于谢时璋与父亲的案子有关,她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无处遁形的难堪。

“谢时璋一事,今后我与你细说。”

崔琢难得开口解释。

李亭鸢知道,以他的身份地位,本不需要同任何人解释任何事。

而和崔琢此刻的冷静比起来,她方才借着酒意歇斯底里的质问就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看在他眼中一定幼稚又滑稽。

李亭鸢的耳根悄无声息地漫上丝丝红晕。

反观崔琢,神情依旧平静,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起来吧,试着走一走。”

李亭鸢垂在身侧的手一紧,磨磨蹭蹭看向脚腕。

那里依旧热意浮动,但轻轻活动起来,竟然真的没了方才的疼痛感。

“我……”

她抬头看他,又在触碰到他深沉视线的时候,惊得收了回来。

嘴唇翕动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才所有憋在心底的愤懑、委屈和不甘,在此刻全都化成了另一种堵在胸口出不去的淤塞。

闷闷的,不疼,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许久,她低着头,轻得几不可闻地说了句“多谢。”

崔琢将叠好的帕子伸到了她眼前。

李亭鸢抿着唇,才要伸手去拿,崔琢躲了下。

“扶着。”

那方素白色的帕子被他叠了三折,整整齐齐罩住他的掌心,就如同方才他隔着帕子握住她的脚腕一样。

李亭鸢的指尖轻颤。

在他长久而平静的注视下,她脸颊发着烫,轻轻将手搭在了他掌心的帕子上。

男人略一用力,托着她起身稳稳站定。

两人的掌心隔着帕子挨在一起,他的手臂沉稳有力,温热的厚重感贴着掌心纹路从帕子的另一端绵绵不断地浸染过来。

手背在夜风中很冷,相贴的掌心温度灼热。

崔琢眼帘下压,视线先是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而后缓缓上移,扫过李亭鸢如珠玉般莹润晕红的耳垂,落在她不住煽动的脆弱眼睫上。

他压着呼吸静静看着,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腹漫不经心地碾压。

“试着走动走动。”

良久,他收回视线,喉结微动,沉哑的嗓音飘散在夜风里。

李亭鸢心跳得厉害,不敢开口说话怕暴露自己颤抖的嗓音,便只轻轻点了下头,扶着崔琢小心翼翼迈开步子。

手中的温度更烫了。

他托着她,指尖微蜷将她的手虚握在掌心,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这一刹那的动作,猛地让李亭鸢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夜到后来她实在受不住了,轻啜着推他,却被男人一把抓住双手,十指相扣钳在了头顶。

他掌握着她,强势而危险地不容她反抗。

她一直知道崔琢身上的温度都是偏冷的,但那夜,他掌心的温度就如今日这般灼人。

李亭鸢心尖不自觉一颤,如被烫到了一般缩回了手。

崔琢脚步一顿。

“我、我可以了。”

李亭鸢在他不解的注视下两靥迅速晕红,不敢抬头看他。

似是在替自己方才那激烈的反应找补,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自己走了。”

崔琢没问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将帕子收好递给她:

“那便走吧。”

听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异样,李亭鸢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轻轻捻住了袖口。

两人仍如方才那般一前一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直到到了清宁苑的门口,崔琢停下来等她。

“松月居东边有一处藏书阁,闲来无事去找些感兴趣的书来看。”

他将一个乌木对牌递到她面前,“崔家的姑娘,不可不读书。”

李亭鸢望着那枚对牌,想起那日他专程为自己送来那本写满批注的《士商类要》,心里莫名愧疚,闷闷道了句“多谢兄长”。

“回去吧。”

崔琢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脚步同来时一样沉稳。

李亭鸢望着崔琢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气出声唤住了他。

“兄长!”

有些急促的声音在月色中回荡。

崔琢脚步一顿,侧身朝她看过来。

李亭鸢心脏缓慢地停滞了一下,有些话在他的注视下又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不说话,崔琢也不催她,只静静站着。

良久,李亭鸢暗暗掐紧了掌心,咬了咬牙才再度开口:

“今夜之事是我不对,一时想岔误会了兄长,方才所说那些话也纯属酒后乱言,还望兄长不要当真……”

李亭鸢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脸色涨得通红。

方才酒意上涌再加之心情郁闷,说出那些话时颇有几分不管不顾的冲动,如今冷静下来,再回想那些话竟觉得异常羞耻。

“我从未当真。”

崔琢打断她的话,平稳的声音停在李亭鸢耳中,令她忐忑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你年纪尚小,难免会有闭目塞听之时,作为年长你许多的男人,我自是应当护你周全。”

李亭鸢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用的是“男人”,而非“兄长”。

李亭鸢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快得离谱,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胸腔里肆意生长。

崔琢看向她。

夜风吹来,男人雅白色的锦衣萦溯着点点月色,俊雅出尘。

好似他往那里一站,只是静静站着,就有种独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不迫,皎洁又疏离。

“夜深了,进去吧。”

他离得远,李亭鸢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只是望着他挺拔清隽又仿佛遥不可及的身姿,她的眼眶竟不自觉有些发烫。

她生怕让他再度看到自己的窘迫,匆忙对他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回了院中。

院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崔琢的所有气息,李亭鸢双腿一软,顺着门扇缓缓靠了下去。

潮湿的夜风拂面,如水般的地面上树影婆娑。

三年前她因私心趁他之危,但她这三年里比起遂愿的喜悦更多的是愧疚与羞耻,而他此前所表现的不喜与针对,让她酝酿了三年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反扑。

她提醒自己寄人篱下该温顺、该听话,可难免有委屈的时候。

李亭鸢摊开掌心,怔怔望着手心里的月色,无声苦笑了一下。

今夜她到底是在同他置气争执,还是借着酒意将真心话问了出来,恐怕只有那时候脑子一热的自己最是清楚。

……

同样清冷的月光也洒在了松月居中。

夜已经很深了,四下里万籁俱寂。

崔吉安刚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就听屋内传来了一阵响动。

闷闷的,似是什么落地的声音。

崔吉安身子一震,下意识瞧了眼窗下的更漏,正是寅时三刻,世子怎么醒来了?

旋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了一般,慌忙从怀里翻找出药瓶,推门便闯了进来,急道:

“爷!药来……了……”

崔吉安的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唇边,尾音拖得很长。

他张着嘴愣了半天,最后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唤了声“爷?”

月色朦胧,屋中如罩着一层薄纱。

内室里,崔琢微仰着头坐在床边,凸起的喉结不住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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