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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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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最大的书坊‘文渊阁’,藏书颇丰,或许有售。”谢见微道,“你不妨去碰碰运气。”

陆青闻言,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她顾不上休息,问清文渊阁的地址,便匆匆出门。

文渊阁位于城南文风鼎盛之地,是一座三层木楼,古朴雅致。

陆青进去,向掌柜说明来意,想寻找《洗冤录》或相关律法刑狱书籍。

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人,闻言思索道:“《洗冤录》……刻本倒是少见,不过小店后堂藏有一些手抄残本或补遗,客官若需要,可随我来看看。”

陆青大喜,连忙跟着掌柜来到后堂一处专门收藏古籍的书架前,掌柜翻找片刻,取出一本纸张泛黄的线装书册。

“这本是《洗冤录补遗》,不知是否客官所需?”

陆青接过,小心翻阅,书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尚能辨认。

她快速浏览着目录和内容,忽然,目光定格在一页上。

只见上面写着:“扼喉致昏后投水者,气闭在先,水入有限,肺胀不及真溺者三成。且喉骨多有暗伤,不剖不显。”

陆青心跳加速,这正是她需要的理论依据。

扼颈导致昏迷,呼吸停止或减弱,入水量自然少于活体溺水,肺部肿胀程度会有差异。

更重要的是,提到了喉骨暗伤,是扼颈的重要证据,但体表可能不明显,需要解剖才能发现。

她继续往下看,又发现一条关键记载:“有孕女子溺亡者,腹中胎儿可保数日不腐。剖腹验胎,若胎儿肺部无积水,可证其母死时已无呼吸。”

剖腹验胎!

陆青脑中灵光一闪。

白芷怀有身孕,如果胎儿肺部没有积水,就能证明白芷落水时已经停止呼吸,这将是支持‘先窒息后入水’的强力证据。

她如获至宝,连忙向掌柜道谢,又问能否借阅或抄录关键部分。

掌柜很是通情达理:“客官既是查案所需,可在小店后堂静室抄录,记得归还便是。”

陆青感激不尽,立刻借了纸笔,将关键段落仔细抄录下来。

直到夜幕降临,书坊快要打烊,她才抄完,再三道谢后,带着抄录的纸张和满心的希望,匆匆返回竹居。

次日一早,陆青便带着抄录的纸页,再次来到府衙。

墨云见她神色振奋,问道:“陆青,可是有了新发现?”

陆青将《洗冤录补遗》中关于扼颈后溺亡的鉴别要点,以及‘剖腹验胎’的记载,详细说与墨云听。

“若真能验出,确是铁证。”但她随即皱眉,“只是……剖腹验尸,尤其是对怀有身孕的女子,恐骇人听闻,白家那边,还有衙门里一些守旧之人,定会极力反对。”

“可这是查明真相最直接的办法。”陆青坚持道,“若白芷真是被人杀害,难道要让她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含冤莫白,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墨云沉吟良久,重重一拍桌案:“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我这就去请示周太守,提出复验请求,并……请求剖腹验胎。”

消息传开,果然在府衙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老仵作郑伯第一个站出来激烈反对:“荒唐!亵渎遗体,尤其是孕身女子,有违天和,有伤伦常。老夫验尸数十载,从未听闻如此骇人之举,仅凭一本不知来历的残篇记载,就要开膛破肚,简直是儿戏。”

一些年长的官吏也纷纷附和,认为此举太过残忍,且无先例。

周太守更是头疼不已,他只想尽快平息事端,不想节外生枝。

就在墨云力排众议,据理力争,眼看周太守态度有所松动时——

“大人,大人为我女儿做主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衙门外传来。

只见一对中年夫妇,在仆役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堂。

正是白芷的父母,白世昌和他的夫人。

白母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几近晕厥。白世昌也是双目赤红,扑通一声跪在堂前,对着周太守和墨云连连磕头:

“青天大老爷,求求你们,放过小女吧。她已经死得那么惨了,为何还要让她死后不得安宁,要受那开膛破肚之刑啊!这让我们做父母的,情何以堪,就让她留个全尸,入土为安吧!”

哭声凄切,闻者动容。

周太守面露难色,看向墨云。

郑伯更是趁机道:“大人,您看。死者父母尚且不忍,我们外人,岂能行此酷烈之事?此案证据已然明确,就是意外溺亡,何必再徒增伤痛,惹人非议?”

形势,瞬间逆转。

公堂之上,白世昌夫妇的悲恸哭求,让原本就反对剖验的声音更占上风。

周太守看向墨云,语气已有松动:“墨总捕,你看这……死者父母如此哀恸,剖腹验尸确乎有违人情。况且郑仵作已再三验明,确系意外。不如……”

“大人!”墨云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坚定,压过了堂上的哭泣,“我深知父母爱女之心,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白小姐死得不明不白。若她真是被人所害,而我等因畏惧非议,便草草以‘意外’结案,让真凶逍遥法外,那才是对死者最大的不公,令其魂魄难安!”

她转向跪地痛哭的白世昌,目光锐利:“白世昌,你口口声声要让你女儿入土为安。可若她并非失足,而是被人扼颈杀害后抛尸水中,你让她如何能安?你作为父亲,难道不想知道女儿被害的真相,不想将害她之人绳之以法吗?”

白世昌哭声一滞,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我自然想。可是……可是剖腹验尸,这实在……小女已经够苦了,我实在不忍她死后还要受此折磨。”

陆青此时也走上前,对着白世昌语气诚恳,“晚辈理解您的心情。但验尸查案,是为了还原真相,告慰亡灵。您想想,若白小姐在天有灵,她是愿意带着冤屈匆匆下葬,还是愿意我们查明真相,还她一个公道,让她能真正瞑目?”

白世昌怔怔地听着,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却依旧咬死不同意剖腹验胎。

堂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白夫人低低的啜泣声。

墨云见状,语气转为严厉:“白世昌,你如此阻挠官府查案,百般不愿验明死因,莫非……是有什么隐情?或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让人深究?”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白世昌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墨总捕,你……你此话何意?我只是不想女儿死后不得安宁!”

“若心中无鬼,又何惧验明真相?”墨云步步紧逼,“让真相大白,才是对她最大的告慰。还是说,你宁愿背上阻碍办案,甚至包庇凶嫌的嫌疑,也要坚持草草下葬?”

“我…我……”白世昌吓得额头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一直哭泣不语的白夫人,忽然站起身,走到白世昌身边,拉住了他的衣袖。她双眼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却坚定道:“老爷,你就让……让官爷们验吧。”

白世昌愕然转头:“夫人!你……”

白夫人流着泪,一字一句道:“芷儿……是我们的心头肉。她死得不明不白,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若她真是被人害了……我们却拦着不让人查,让她含冤莫白。我……我死了都没脸去见她。”

她说着,又看向墨云和陆青,颤声道:“你们……你们验吧。我只求你们一定要查出真相,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妻子的表态,成了压垮白世昌最后防线的稻草。

他颓然瘫坐在地,双手掩面,良久,才从指缝间挤出一句嘶哑的话:“……验吧。但是……不得让外人观验,不得宣扬细节,给我女儿……留一点颜面。”

墨云立刻应下:“可以。验尸过程,除必要仵作、记录人员及本官在场外,绝不外传。结果也只用于办案,不会公开细节,损及白小姐清誉。”

周太守见事已至此,也无法再反对,只得挥挥手道:“既如此,便按墨总捕说的办吧。郑仵作,陆仵作,你们好生查验,务必仔细。”

郑伯脸色铁青,但太守发话,他也只能勉强应承。

此事就此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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