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算是劫掠过不少宗门世家，杀人夺宝的事也做过许多，仍是被此处藏品之多种类之全震惊了一瞬。
真不愧是炼药宗师，就是有钱。
诛厄从旁撺掇道：“挑什么？把她们杀了，这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好，你去吧。”姬瑶不为所动，随口敷衍，没纠正他说的“我们”。
就算真的全部抢到手，那也是她的，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诛厄兴致不减，用意恶劣：“杀了那个小姑娘也没关系吗？”
“你要做什么，何须问我。”姬瑶专心欣赏藏品，哪怕带不走，长长见识也行。
“她还当你是救命恩人呢。却不知你若是想杀她，根本不会有半分犹豫。”
姬瑶淡淡道：“一码归一码。你能安静点吗？”
诛厄安分了一会儿，忽然沉声道：“等等。”
姬瑶没有察觉周围有何异样：“怎么了？”
“右转。”
姬瑶依言转身，转过一个拐角，空间骤然变得开阔。
藏宝室看似只是一间禁制森严的普通阁楼，内部却另有乾坤，置身其中如同进入另一层空间，停停走走不见尽头。踏出一步，转个方向，眼前忽而多了几步空间。其内种种丹炉、阵图、各类高阶法器，不一而足。不知是什么引起了诛厄的兴趣。
“往前走，左转，继续，左转。”
姬瑶按照他所说，越走越深，最终停在一枚巴掌大的漆黑石板前。比起周遭各式珍宝，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石片显得十分格格不入，摆在不起眼的角落。
“选这个。”诛厄的语气难掩躁动。
姬瑶勾唇：“这么想要？我可没选好呢，我看那边的地阶驭兽铃就不错，能驱使叁头高阶妖兽，会大大提高战力。这样，指望不上你的时候，也不至于过于被动。”
此处毕竟是大能宅邸，诛厄不便现身，“你……你真是有眼无珠，这里头的东西加起来，也比不过此物！”
“嗯？竟有这么厉害？说来听听。”难得见他失态，姬瑶循循善诱道。
诛厄本来不想理她，担心她不识货，不情不愿地开口：“古有上寰仙玉，抄录了天地初始最为本源最为高深的道法。后天地动荡，上寰仙玉碎裂后散落各界，不知所踪，所载道法也随之没落，无人知晓。”
“……虽然我并未见过，但这股气息不会错。”诛厄声音低了一些，补充道。
怎么看都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块，扔在路边都没人要，特别一点的就是颜色黑了些，拿起来换着角度细细看去，能隐约看到些许似金似铁的微光。
“碎石废铁，到你口中倒成了天赐机缘。”
诛厄不满，不待他开口，姬瑶话音一转。
“不过，想必炼丹宗师的藏宝阁内不会有俗物，正巧我也颇为好奇，就选这东西吧。”诛厄行事随性无矩，却多少掌握了一些修士不曾听闻的秘辛。他这般看重，应当确有价值。
姬瑶摩挲着表面细微刻痕，神识扫过，没有察觉任何波动，更无法探入其中，不知记录了何种道法，当真如诛厄所说一般难得？
元楚见她选了这个，挑眉道：“确定？我曾和几位好友尝试破解此物，一无所获，若是解不开，只是一块黑石罢了。”
“瞧着有缘，就它了。”
她既然能够以一人之力除去异界邪物，自然有些本领。元楚淡笑道：“说不定真能在你手中破解。”
姬瑶离开城主府后，被元毓拉着在她的药圃中转了一圈，收了许多灵植在储物袋中。两人又在城中乘船游湖、挑选衣裙、进入易物阁采买，足足逛了半日才脱身。诛厄早就忍不住，一圈一圈灰雾缠住石板，一下午都很安静。
临别之际，姬瑶拿出几本灵药手札、丹方古籍，“元毓，这里记录了些灵药，你可以看看，或许对你有所助益。”
此物是她在一个炼丹宗门中得来的，本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宗门，她带领十数名魔族入侵时，几乎没费什么功夫。
宗门的藏书阁中，大多只是寻常书籍，记载了许多炼丹知识。只有这几本，被人小心地放于厅堂正中，附近的长桌上铺开许多散乱的纸张，每张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似乎有人常常在此处温书苦学。
身侧破空之声传来，姬瑶精准挡下一击，并指夹住那枚灵力微薄的小箭。那个人似乎很害怕，也很愤怒，大喊着什么魔族不得好死，休想抢走宗门藏书。
姬瑶不知听过多少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手腕一转，小箭没入少男的胸口，上前取走了那几本被人保护得很好的古籍。
返回魔族交差时，她隐去了这些丹书的存在。她无所谓仙魔两派，无所谓被人责骂，却也不想魔族事事顺利。合她心意，自然要自己留着了。
“多谢姐姐。”元毓将几册书抱进怀里，“我会努力研究的，以后姐姐需要炼丹记得找我啊。如果我不会炼制……我就去求我娘！总之一定能为你炼出来！不管什么类型的灵丹，都包在我身上！
”
记忆中的少男比元毓的年纪要大一些。姬瑶笑了笑，“好，要给我打折哦。”
“一定的！”
姬瑶辞别元毓，回到院落。叶琅伤得太重，除了剑伤，还有另一股力量不受控地四处游走，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喂了几颗聊胜于无的丹药，运功为他稳住伤势，勉强吊住性命。
离开前，她目光顿了顿，回忆着重逢以来的一幕幕，低声自语道：“你这种人，自是不会犯傻的。”
姬瑶转身走到外间，在桌边坐下，取出黝黑粗糙的石板，“诛厄，你的进展怎么样？”
诛厄慢吞吞地答：“……尚未寻到破解之法。”
形似碎裂的瓦片，表面有浅浅的无规律的刻痕，难以拼凑成什么文字或者图形，姬瑶注入灵力或以神识探查，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应，轻喃道，“会记载什么呢？”
诛厄道：“修士引天地灵气为己用，修五行灵力，锤炼神魂肉身，以求得道成仙。御剑、布阵、施展术法皆是借用天地之力。自始至终，都要遵循天道规则。而真正掌握界域法则者，一个念头即可翻云覆雨，无需向外借。”
超脱规则之外……姬瑶心神一震，难以想象那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普通修士一生，不过是戴着镣铐前行，这不知来处没有尽头的锁链连通天地，将亿万修士束缚在亘古不变的轨迹中。”
“她们寻觅天道，顺应天道，浮沉起落，试图从中踏出一条自己的道。然而，重重束缚之下，若有一丝一毫违逆道则的越界行为，行差踏错半分，都将被轻易抹杀。”
抹杀，极轻巧的两个字，随之出现的是那股无视所有挣扎的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悬在世人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
“真正窥破大道者，可掌握法则之力，塑灵脉，炼至宝，掌天劫，衍道法。更有大神通者可自行创造规则，不用顺应天道，无须按照既定的轨迹，一切但凭己念，制定脱离道则以外的、独立的法则。自然也不必忌惮被规则抹杀，她即法则。”
“上寰仙玉上，记载的便是此类道法。”
姬瑶心跳得鼓噪，她握紧拳头，平复心情。元楚应当只是觉察此物不凡，才一直收藏在府内，却绝不会知道诛厄说出的细节，否则，定然不会随意地放在角落，更不会任由她取走。
“说得天花乱坠，破解不了有什么用。”姬瑶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不知能否破解的石头上。她托着下巴，悠悠开口：“这么一看，我好像是亏了。”
诛厄：……
“你要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诛厄几乎被她气得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