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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掌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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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儿脱了!

蒋明筝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不自然起来。虽然她讨厌隋致廉这个“装货”不假,更记仇对方那对莫名其妙的“警告”,但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在菜市场闹矛盾成为节目素材可不是她想要的。

虽然,按照导演组那帮人的尿性,这一幕怕是早就被列入宣发素材库了。

她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隋致廉却先动了。

他伸手从那堆沙松尖里拣出一把最嫩的,然后开口:

“手。”

“什么?”

隋致廉没重复,只是对着她做了个摊开掌心的手势,耐心得像在教小朋友。蒋明筝愣了愣,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嘛,但还是学着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摊在他胸前。那只手白净纤细,五指自然张开,带着点不明所以的乖巧。

隋致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像是验收合格,然后才把那把碧绿的沙松尖轻轻地、妥帖地放进她手心里。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把菜叶捏疼了。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掌心,温热又干燥,但只是一触即离,规矩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沙松,一般可以凉拌,焯水后加蒜末、生抽、香油和少许醋,清爽解腻。也可以切碎了炒鸡蛋,香味很独特。沙松尖是云南高山松树的嫩芽,采摘期很短,只有春天一茬,过了就老了。你手里这个应该是老板娘自家焯水漂好后分装冷冻的,口感可能不如春天的,但我们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你要买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蒋明筝,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与隐隐的自信:“还有什么不认识的?”

蒋明筝握着手心里那把碧绿的沙松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一时语塞。她低头看着那把菜,又抬头看了看隋致廉那张写满“你随便考”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考他,而是在给他搭台子唱戏,而且这人唱完了还要问她有没有点下一首的打算,简直杀人诛心!!!

“……没了。”她闷闷地收回手,把那把沙松尖扔进购物袋里,“你厉害,行了吧。”

隋致廉没接话,但嘴角那丝笑意明显加深了几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老板娘把沙松尖和其他几样菜一起上秤,利落地扫码付了钱。老板娘乐呵呵地找了零,还顺嘴夸了一句:“小伙子眼光好,这沙松尖整个市场就我家有,你女朋友有口福咯。”

蒋明筝刚要张嘴澄清,隋致廉已经面不改色地接过袋子,淡淡道了声谢,转身就走。她只好把那句“我不是他女朋友”咽回肚子里,快步跟了上去。

隋致廉走在前面,感觉到身后那道带着怨念的目光,脚步没停,但嘴角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一旁的eva悄悄把镜头推近,给了两人一个特写。

夕阳的余晖透过菜市场的塑料棚顶洒下来,橘黄色的光线斜斜落在两人之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购物袋,女人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旁边的水果摊,手里却还紧紧攥着那把沙松尖的包装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抓着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监视器后面的向婕看到这一幕,满意地往后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段,一帧都不许剪。”

路姗在旁边笑着摇头:“我怎么觉得这节目录完,隋致廉的风评要从‘霸总人机’变成‘菜市场人形百科全书’了。”

剪辑老刘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那不是更好?人设丰富了,热搜词条我都想好了,隋致廉 谁说霸总不食人间烟火。”

向婕端着茶杯,盯着监视器里那个提着菜袋子、走得从容不迫的背影,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再加一个、隋致廉 菜市场驯服实录。”

路姗笑得差点把耳机甩出去:“你们这是要把隋总往喜剧人方向剪啊?”

“喜剧人才好圈粉呢,”老刘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你看他现在这样,比刚来的时候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讨喜多了。观众就爱看这种反差,你以为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霸总,结果人家连沙松尖多少钱一两都知道。”

向婕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她看了一眼监视器里那个画面,蒋明筝低着头走在隋致廉身侧,手里还攥着那把沙松尖的包装袋,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迭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放下茶杯,轻声说了一句:

“这段背影留着,短视频平台宣传用。”

……

三人会合的时候,几乎人人手上都提着一个大塑料袋,活像刚把半个菜市场搬空了。

池追左手拎着一条处理好的鲈鱼,右手提着一兜鸡蛋和两盒牛肉,指缝里还夹着一袋花蛤,看着收获颇丰:“我那边搞定了,水产区的老板跟我聊嗨了,非要送我一把小葱。”

隋致廉默默把自己那袋蔬菜往上提了提。

蒋明筝则抱着一大袋水果,认识的、不认识的,满满当当,看着就沉。芒果、山竹、百香果堆得冒尖,袋底还露出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果子,显然是看到什

么新奇就往袋子里扔。

三人在菜市场出口处碰头,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袋子,一时无言。最后还是池追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试探:“隋总,你这……买得挺全啊。”

“嗯。”

隋致廉淡淡应了一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人机模式”,和刚才在蔬菜摊前那个妙语连珠、握着蒋明筝的手腕教她认菜的模样判若两人。蒋明筝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这人简直有两副面孔,对着她的时候还有点活人气,对着池追就自动切换回霸总省电模式。

她想起刚才从蔬菜摊往停车场走的那段路。

“你认识这么多菜,那晚饭你做,我给你打下手。”

“我不会做饭。”

“你在逗我吗,隋致廉先生?”

“真不会。我只是认识它们,不代表我能驾驭它们,做饭是一门很优雅的学问,可惜,我是门外汉。”

“少来,你就是想逃做饭,资本家想奴役我们吧。”

“没有想逃。”他终于有点无奈地笑了,“我会给你打下手。认识这些,是因为小时候想过当植物学家。”

他说到“植物学家”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盛着温和的笑意,但蒋明筝就是从中品出了一丝……遗憾。

她沉默了两秒,试探着问:“那为什么……成了霸总?”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隋致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袋沙松尖,嘴角的笑意没变,但声音轻了几分:“爷爷不喜欢,所以就放弃了。”

他说得简短,没有抱怨,没有解释,就那么平平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蒋明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能说什么呢?连家那种家庭,怎么可能让孩子去当什么植物学家追梦。祖辈打下的商业江山,到隋致廉这儿就是独苗扛大旗,他想跑?门都没有。

不可避免地,她又想到了连嘉煜,隋致廉那个整天臭嘚瑟、以拿她寻开心为乐的纨绔弟弟。这么一对比,那家伙还真是舒服。不用背家族那艘大船,不用继承家业,只用顶着一张好看的脸在娱乐圈蹦蹦跳跳、卖弄色相,就能轻轻松松获得大众喜欢。

这日子,还真是逍遥。

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两兄弟,一个被摁在董事长的位子上连梦想都不能有,一个被宠成无法无天的小少爷满世界撒欢。

老天爷这分配方式,也挺幽默的

她忽然觉得手里那袋菜有点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沉,是另一种——一种她这种打工人不该替有钱人瞎操心的那种“沉重”。

清了清嗓子,蒋明筝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那行,今晚你就负责给我报菜名和打下手,我做给大家吃。保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认识不如会做’。不过隋总,我建议你还是学学做饭,多门手艺防身嘛,万一哪天霸总失业了,还能去菜市场支个摊儿,专教人认菜做菜。”

隋致廉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染上了一点真实的温度:“好。”

……

此刻她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左边这个一脸“我在营业”的池追,再看看右边这个已经切回省电模式的隋致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掂了掂怀里那袋沉甸甸的水果,率先打破了沉默:“行了别站这儿互相欣赏了,池追你开车吧。”

她拿胳膊肘戳了戳隋致廉,示意他把东西放后备箱去,然后把手里那袋水果顺势塞进他怀里,隔开了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抛给池追:“回去你开,我可不一直当你们俩的司机。”

池追接住钥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成,时隔两年再坐我的车,希望姐姐能有全新的体验。”

隋致廉抱着那袋水果,站在原地看了蒋明筝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可听到这句“时隔两年”,男人放水果的动作一顿。

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含义。

车子驶出菜市场,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池追握着方向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蒋明筝聊着天,从刚才菜市场里那个卖蘑菇的大婶聊到云南的雨季菌子有多鲜,又从他上次在明市比赛时吃过的一家过桥米线聊到赛道边的野菌汤。

蒋明筝坐在副驾,侧着头听他讲,偶尔插两句嘴,笑声轻轻的,在车厢里回荡。

后排的隋致廉靠在座椅上,听着前面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发苦。大概是梁晋下午泡的那杯普洱过了火候,涩味一直挂在舌根上散不掉。他想,下次还是他来泡给大家喝比较合适,茶叶放多少、水温控制在什么程度、焖多久出汤,他从小就跟着奶奶这位行家学,他心里更有数。

他抬起眼,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副驾那张侧脸上。蒋明筝正歪着头听池追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车窗外的流光掠过她的轮廓,忽明忽暗。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

她认识的人……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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