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离彻底失控不远了。”
基里安一直都在极力掩饰和对抗着自己精神层面的混乱与恶化,此刻却被最讨厌的虫之一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基里安猛地抬眼,眸中瞬间翻涌起一股暴戾的猩红,但他似乎连发作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是用肩膀狠狠撞开了挡路的阿莱瑞克,从牙缝里挤出更冰冷的一句:“不关你的事。”
阿莱瑞克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但并没有生气。
西尔维斯特的身影出现在宁伯斯暂居的殿室外。
宁伯斯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安静地站在廊下,覆盖着黑布带的双眼望向来者。
“知道母亲为什么会额外准许你成为王夫吗?”
西尔维斯特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不带寒暄。
宁伯斯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大概知道。”
“两位小殿下需要一位名义上的父亲,一位能给予他们庇护、引导,且不会因血缘或嫉妒而心生偏颇的抚养者。”
“你认为你够格吗?”西尔维斯特的问题直白而锐利。
宁伯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措辞,随后坦然回应:“我想,在当前的圣巢中,身为王夫而能真心接受并妥善照料两位小殿下的存在,或许找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选择了。”
他没有自夸,只是陈述一个基于观察和逻辑推断的事实。
西尔维斯特排斥子嗣分走关注,普林克尔心思活络且自有盘算,基里安的状态更是不言而喻,而新晋的几位王夫尚未可知。
唯有他,作为莫比乌的代理人,其立场更倾向于圣巢整体的稳定与虫母的意志,能够相对公正地履行这一职责。
西尔维斯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记住你的话。希斯和里德是母亲看重的人,不容有失。”
“我明白。”宁伯斯再次躬身,“这是陛下对我的信任,我会竭尽所能,做得很好。”
——
圣巢的后花园在精心打理下焕发着生机,奇异的花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和馥郁香气。
赛泊安正坐在一片柔软的发光苔藓毯上,微笑着看着希斯和里德在不远处追逐着几只闪烁着星点光芒的幻光蝶。
希斯他试图用小手轻轻拢住一只停留在他指尖的蝴蝶,而里德则像个小炮弹一样跑来跑去,尾椎末端的尾勾雏形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惊起一片蝶影。
“慢点,里德,小心别摔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如山峦的身影出现在了花园的入口处。
赫利俄斯的视线越过繁茂的花丛,瞬间就锁定了那个坐在苔藓毯上的身影。
赛泊安……
赫利俄斯感到一瞬的恍惚。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温和气场似乎更加强大了,那并非力量上的压迫感,而是一种如同暖阳、如同静海般深沉广阔的悲悯与爱意。
栗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衬得他侧脸线条柔和,注视着孩子们的眼神专注而充满怜爱。
这就是虫母最神圣的模样吗?
赫利俄斯想。
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而是化身为了庇护与慈爱的源泉,宁静而强大,仿佛能包容一切,抚平所有焦躁与不安。
这神圣的姿态,让他几乎移不开眼。
里德一个没注意,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哎呀”一声向前扑去。
赛泊安神色一紧,正要起身,却见赫利俄斯不知何时稳稳地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小家伙。
里德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灰烬般的眼眸。
他眨了眨红宝石似的眼睛,似乎并不害怕这个看起来有些吓人的高大虫族,反而好奇地抓住了赫利俄斯一根粗壮的手指。
赛泊安这时也走了过来,轻轻将里德揽到身边,检查他有没有受伤,随后抬起头,对赫利俄斯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赫利俄斯。”
那笑容映入赫利俄斯的眼中,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微微垂下头,避开那过于炫目的目光,低沉沙哑地回应:“……举手之劳。”
“你们玩得开心吗?”赛泊安低头问两个孩子,轻轻理了理里德跑乱的黑发。
“开心!”里德大声回答,又好奇地看向赫利俄斯,“母亲,这个大个子是谁呀?”
赫利俄斯沉默着,等待着赛泊安的回答,灰烬般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