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兮兮黄瘪瘦小的孩子听了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抹了把脸，把一旁的猪食倒在一个泔水桶里，吭哧吭哧地拎到猪圈里，那头猪就撅着屁股跑过来，拱着吃食。
都快入冬了，他身上也就一件不合身，缝缝补补的夏衫，鞋子上面都是洞，一个脚趾头露在外面。
这孩子就不是这家人生的，那妇女是村长的女儿，汉子不敢娶二房，就管人贩子买了一个孩子，谁知道没买多久，妇人就有了。
这家的男主人今天出去说是安排这孩子的去路，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虽然多养个男孩可以帮忙，但家里并不富裕，而且这孩子买回来都七八岁了，应该有点记忆了，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家。
谁知道大了是不是白眼狼，整天不说话，阴沉沉的。
男孩看了猪没一会，汉子就回来了，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眼里有点嫌弃。
然后就进屋里把门锁上了，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汉子在别地受气总要把他叫到屋里骂一顿的。
男孩跑到木门那边贴着偷听，依稀听到“春香楼”，“下午”，“来人”几个字眼就不敢偷听了，因为里面有椅子咯吱响的声音，然后就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下午有人接你去他家玩，我们要去赶亲戚，没空带你，你乖点跟着走有没有听到？”汉子是杀猪的，一张粗犷的脸凶巴巴的，这么一看就更唬人了。
男孩连连点头，汉子终于满意地走人了。
“狗蛋，自己去烧点水洗干净点，我去管旁边的王婶要件旧衣服，洗干净点啊，毕竟有客人来。”
女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脸上是平时没有的和善，打量他的目光像是一件值钱的物什而不是一个人。
这几天连洗脸水都是被苛着用的，闻言，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目的，男孩还是欢喜的。
烧完水，整个人就更脏了，全身都是煤灰，泡在干净而温和的水里，男孩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像被浸在羊水里，暖暖的，安心的。
换了几桶水，才勉强洗的算干净，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五官也没长开。
但这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孩子，秀气的眉眼竟有些精致的感觉，乍一看雌雄莫辨，男生女相的容貌。
狗蛋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父母是谁，叫什么名字，他所有的记忆就是被汉子买回来开始的。
他不傻，知道自己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有多弱小，却无能无力。
妇女很快就回来了，穿上衣服出来狗蛋就看到她看着自己有点高兴和有点悲悯的表情，然后就没说话进屋去了。
这大概是他可以自己活动不用干活的意思。
汉子说的那个人没到下午就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焦急，看到他像是满意的样子，二话没说把钱给妇人就把他抱上了马车。
狗蛋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马车里还有几个小孩，长的都不错，有个小女孩从他上马车开始到马车停住一直哭着找娘亲，就没停过。
一溜小孩就像是待宰杀待评估的猪牛羊一般从后门进，然后被赶进了一个小院子。
“哟，这次的货色不错啊，不过你是去哪耍了，这么迟，去姑姑那领罚吧。”女子穿着一身轻佻而艳丽的抹胸红裙，娇笑着推了推汉子的手。
几个小孩就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打情骂俏，过了许久，汉子才走了，女子在看向他们的时候也不笑了，只是玩着自己涂着豆蔻的指甲，说道：“把他们几个带下去吧。”
像是领悟到了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有小孩想要跑，有小孩哭着找家人，都被出来的大人们拦住了。
“我可说好了，这里可不是让你们撒野的地方，我杏乔可不好说话，接下来你们要学点东西，要是不听话，就等着没饭吃吧。”女子冷哼了一声，就走人了。
学的东西并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就是练字，背诗，这里都是些穷人家的孩子，有些实在没天分或者实在调皮的就被拖出房间去了。
狗蛋有听到有个人把一个不好好学的孩子拖出去的时候呸了一声，说道：“又是一个下等货色。”
下等是个贬义词，他总是愿意往上爬的，虽然没有记忆，但这一本能却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于是，他便学的比任何人都认真。
一晃就大半年过去了，这里的人从来不让他们出这个院子，后面陆续有孩子被带出去，狗蛋倒是没被饿过一顿，毕竟他够听话，够聪明，长的也好。
对了，他现在不叫狗蛋，因为他学的好，那个姑姑来看他们的时候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酆泽，这可真是个复杂的名字，他学了好久才把笔画都记住。
不过姑姑说了，他是要当招牌的，没姓可不行，虽然他并不知道招牌是什么东西。
又过了些天，屋子里就只剩他和一个小姑娘了，那个小姑娘长的很好，乌黑顺滑的头发，白皙水润的肌肤，大大的眼睛，反正酆泽没在村里看到过比她漂亮的人。
还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至少他没法了解那些诗里的伤春悲秋，而她却了解得透透的，酆泽只能安慰自己，她比自己大五岁呢。
楼里养着他们几个自然不会是叫他们吃干饭的，起码也得拉出来溜溜，这天就刚好碰到了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