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眠垂眸,“我是说如果,如果是圣光为了救你,不得不随便选了一个人,而我恰好濒死……”
“圣光是大祭司取出,将其强行与我结契的,我不能使用它,只能用它来压制曜日灼火,它恨死我了,又怎么会救我呢?”卷王否定了江挽眠的猜测,“这世上,除非它自己认可,没有人可以强迫它选择。”
“眠眠……我——”卷王喉结滚动,闭了闭眼,呼吸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惊动指尖蝴蝶一般,“是我低劣的利用你,利用你去收集我的灵魂碎片,是我不堪的爱上你,企图让你对我心生怜悯,是我卑贱的占据你的爱,甚至自以为是的不告知你一切。”
他拉住江挽眠白皙纤细的手,慢慢贴在脸上,一如信徒对神明的敬仰,“除了对你说抱歉,我还想说,谢谢你,救了我。”
“神殿个朝不保夕的地方,我不能再自私的,让你为我而涉险了。”
过往卑劣的,利用的,阴暗的,不堪的,都被血淋淋的剖出,市侩的商人找到了信仰,跪在神龛前,不祈求原谅,只祈祷神明安宁。
春雨绵绵,轻轻敲打在新叶上,江挽眠的手放在眼前人脸上,没有动,他眸光微敛,“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烛火时不时噼里啪啦的炸响,给古朴宫殿晕上一层暖意,卷王看着江挽眠,不敢问少年是否会憎恨他的卑劣,更不敢窥探心中即将破土而出的占有。
他没有资格,去占据江挽眠的未来,没有权利,将人束缚在身边。
江挽眠只是江挽眠。
卷王又拉近了些距离,感受少年真实温热的呼吸,他贴着江挽眠的耳朵,恋人呢喃一样,“眠眠……”
“我叫——奉则。”
“奉则……”江挽眠低声重复一遍,抬眼细细描摹眼前人的面庞。
奉则的眼睛是结了冰的池水,藏着一个冬日的冷,每每目光相接时,江挽眠却能感受到藏在寒冰里,渗出来的一缕春日暖阳。
但谁也说不准,究竟是奉则把暖意都留给了江挽眠,还是因为江挽眠的出现,让极寒之地也被阳光垂怜。
“奉则?”
江挽眠又喊了一声,凑近些许,二人的身体紧紧相贴着。
他感觉到,奉则的身体比往常更烫,但那双一向温暖干燥的手,有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战栗着,害怕什么一般。
奉则要他自由,要他高飞,要他做任何想做的。
但江挽眠是一只没有天空的飞鸟,他从未向往过飞翔,只是某天漆黑的夜空上,被一颗璀璨的流星划开豁口。
至此,他见到了属于他的天空。
他贪恋云层的柔软洁白,害怕温暖的梦境破碎,又回到那个昏黄的傍晚,冰冷的倒在不为人知的巷口。
“奉则。”
江挽眠这一次唤得轻盈雀跃。
“嗯。”
奉则应了下来,终于敢抬眼去看怀里的爱人,只一眼,他的心弦如遭重击,春日闷雷一样作响。
他无法移开视线,江挽眠的眼是春潮流水,几乎叫他溺死其中,一颗心里的爱意几乎遏制不住,他却听见江挽眠说:“你爱我吗?”
“奉则,你爱江挽眠吗?”
奉则呼吸一乱,几近以为自己幻听,万年死寂的心脏被春风一吹,便漾开了漫山遍野的春花,一发不可收拾。
他压下心底所有情绪,呼吸沉重,认真回答江挽眠的问题,他说:“我爱你。”
“奉则爱江挽眠。”
终于听到他日思夜想了很久的话,确认了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江挽眠忽而鼻子一酸,热泪不住的滴落,细碎的呜咽声闷闷响起。
奉则听得心脏绵绵密密的刺痛,痛得好像不能呼吸,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此刻却是忍不住想,如果……
如果他不能那么自以为是,是不是江挽眠就不必这样患得患失。
那些害怕被再次遗弃的夜晚,江挽眠又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从来都知晓,少年是坚韧的迎春花,不需要太多养分,但这不代表着不想要,是他带来了太多伤害,再也无法回头,无法弥补。
“奉则……”江挽眠声音有些哑了,眼眶也染着绯红,“你可以吻我吗?”
奉则眼眶也红了,是江挽眠从未见过的颜色,他听见男人有些颤抖的声音,“眠眠……我还可以吻你吗?”
还能爱你吗?
还可以同你一起,拥有彼此的未来吗?
颤抖的发问,是沉寂灵魂的闷响,带着万年古井无波的岁月,期盼爱神的垂怜。
江挽眠几乎啜泣出声,环住奉则的脖颈,慢慢凑了过去,“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