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筱涵看着他。
他低着头，头发有点长了，遮住半边脸。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的，瘦得有点脱相。他的手上有很多茧，还有几道新添的伤口，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日子。
那时候，她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他就是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把。她欺负过他，骂过他，看他被人打也不觉得有什么。他活该，谁让他那么弱，谁让他那么好欺负。
但现在，这个软柿子，把她关在这里。
她忽然想笑。
“喂。”她开口。
王磊抬起头，看着她。
“你把我关在这里，打算关到什么时候？”
王磊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检查铁链。
“你总得有个打算吧？”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不能关我一辈子。我爸妈会找我，警察会找我，他们会找到这里，到时候你怎么办？”
王磊站起来，看着她。
“我打算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
叶筱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
王磊蹲下来，蹲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红色的血丝，能看清他眼底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叶筱涵的喉咙发紧。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把她关在这里，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里算哪里。
他是真的疯了。
还是说，他从来就没正常过？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复杂了，她看不懂。她只看见那团黑，在眼底深处慢慢翻涌，像是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但下一秒，他眨了眨眼，那团黑又沉下去了，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叶筱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喂！”
他站住了，没有回头。
“你腰上怎么了？”她问。
她刚才离他很近的时候，看见他一直用手捂着腰的那个位置。他蹲下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像是疼的。
王磊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她的声音又硬起来，“你聋了？”
王磊还是没说话，只是往外走。
叶筱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股火冲上来。那股火来得莫名其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许是气他不理她，也许是气自己居然会关心他，也许是气这一切——气自己被他关在这里，气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推在他背上。
“我问你话——”
她的话没说完。
王磊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撞在门上。他转过身来，一只手捂着腰，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可怕。
她没见过那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像一口枯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
王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墙角，没地方退了。
“你——”她的声音开始抖，“你想干什么？我就是问问，你至于吗？”
王磊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硬得像铁。她挣扎，想甩开，但他握得更紧，紧得她生疼。
然后他把她又拖回那张床垫旁边，蹲下去，拿起绳子，重新把她的手绑起来。
“你干什么！”她踢他，踹他，想挣脱，“我就是推了你一下，你至于吗！你放开我——”
绑好后，他站起来，看着她。
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瞪着他。
“你至于吗？”她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我不就是问问你腰怎么了，我不就是推了你一下，你至于吗？”
王磊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捂着腰，指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渗出来，暗红色的。
她看见了。
“你流血了。”她说。
王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是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一小片。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叶筱涵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看着他捂着腰的那只手，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
她忽然不抖了。
“你怎么了？”她问，声音软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硬邦邦的，“我也没下多大的手吧？推你一下，能把你推成这样？”
王磊抬起头，看着她。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没事。”他说。
“你要是真没事，会这样？”叶筱涵听了他的回答，只觉得更恼火。
王磊扯出一抹笑，笑得她心里很难受。“我要是说有事，你负责吗？”
叶筱涵怼他，“本来就不是我搞的吧，怎么还能叫我负责？”
她又瞥了他一眼，见他还是那副烂烂的样子，继续说，“要我说，你就是自己活该。”
“对，我活该。”
“知道就好。”叶筱涵接上了他的话，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上一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她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是王磊已经关上门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