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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涯 第35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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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雁城的传闻近日也飘来了盘平。

有说是侠士嫉恶如仇,叶文茂不识泰山,自寻死路的。也有说那侠士是宋回涯,专为杀人而去,不过是随意找个由头的。

说法太多,难分真假。唯独一句话叫众人牢记在心:“气性乖张,多是夭亡之子”。

连断雁门那样的名门大派,都能叫人一夕间踩死在脚底,他们这样的浮萍,安分些别被他人的风雨卷进浪里去已是大幸,还妄想做什么水中游龙?

众人脸色陡然煞白,下一刻逃命般朝门外冲去。

宋回涯催命似的声音再次响起:“记得赔钱。”

落在后头几人从腰间解下钱袋,不看多少,往后扔去,忙忙如漏网之鱼。

街头野犬再被惊醒,追着漆黑人影愤怒吼叫。

掌柜与伙计擦着额头冷汗,后背被沁得湿透,端着热茶去给宋回涯致歉。

待收拾好满地狼藉,街上人声渐起,天也亮了。

一群小童呼喊打闹着跑过长街,伙计收拾木板,打开大门。

天空白浪翻滚,檐上霜雪莹莹。

宋回涯靠在临窗的位置,点了壶清酒,又叫了两盘小菜。

邻桌的两人饮酒谈笑,聊到兴处,唱起歌来。宋回涯跟着听了片刻,直到窗格外的阳光照到她的脸庞,才转过头,看一眼街上。

窗前一人已站着许久,不曾走动。

宋回涯目光缥缈,从他身上轻轻掠过,短暂的停留也不过像是看见了什么赏心悦目的东西,很快便无波无澜地移开。

一如绕墙的花、环庭的竹。

魏凌生眼神沉甸甸的,等了许久,等到万里长空的那片云飘走,才等到宋回涯又朝他看来。

第036章 鱼目亦笑我

魏凌生想过,宋回涯不与他联系,许是对他心有怨悱;也想过,或许断雁城的那个人真不是宋回涯。

一路赶来有过千百种想法,做足了准备,却从没想过宋回涯会给他这样的眼神。

他被钻出云层的炙灼日光晒得有些站不住,大脑一阵眩晕,依稀记起,这该不是他第一次见到。

尘封多年的记忆忽然从风沙滚滚中冒了出来,退去昏黄与朦胧,一览无余地袒露在这澄澈天光之下。

他朝客栈中的宋回涯缓步走近,想看得更真切。

当年他遭逢变故,家破人亡,受歹人追杀,只得抱头鼠窜,无一栖身之所。幸得宋誓成庇护,拜入门下,暂居不留山。

从千丈凌云落到万尺深渊,魏凌生心中毫无准备,对彼时年幼的他而言,那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山峰。

“人事变迁”四个字,太过沉重,压得他无法喘息。他以为自己将来也只能在这山上做一庸夫俗子,心灰意冷,黯然颓败,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

宋誓成遣阿勉给他送饭,少年端着一碗面推门进来,刚放到他的桌上,便被他发泄地砸了饭碗。

阿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鼻酸地看着他,又得了他一句怒斥,抓着衣袖委屈地跑了。

过不久,宋回涯端着个餐盘过来。

她把餐盘放到桌上,用手肘压着,随意拿起个梨,主动凑过去与他搭话,熟稔得仿佛多年老友。

“师弟在看什么书啊?”

魏凌生不在看书,在写字。

墨水里加了些浑浊的血液,不停默写着他背过的那些圣贤书。写到后面笔尖颤抖,笔锋绵软,整张纸上全是歪歪扭扭的字符,像是篇难以看懂的天书。

古往圣贤都救不了他。他只觉自己浑浑噩噩,五脏六腑如被刀剐,半条命系在空中,不如死了。

宋回涯好似未察觉异常,与他并肩坐着,举着纸张装模作样地欣赏,末了一拍他肩,宽慰道:“师弟想开点,今朝为虫,指不定哪日又会遇难成祥了呢?多念书、多写字是好的。只是你握笔的方法像是有些不对,这字写得跟阿勉师弟不相上下。”

魏凌生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一腔悲怆之情被她搅得七零八碎,头也不抬道:“滚!”

宋回涯无动于衷,依旧热情地道:“师伯与我说了你的事。你祖上便是公卿贵胄,而今不过是一时起落,在泥土里滚上两圈而已,不必介怀在心。早日重振旗鼓,还是能继续回去做你的世家公子的。”

她偏过头,认出魏凌生写的其中一句:“美之所在,虽侮辱,世不能贱;恶之所在,虽高隆,世不能贵。”

宋回涯指着那句话道:“什么辱不辱,贵不贵的。圣贤的话说给圣人听,师弟,师姐今日教你一个道理,死了只能由着他人羞辱,活着才能求贵。”

魏凌生从未见过这般浅陋无知的人。即便是府中的仆役、侍女,说是白丁,但也是念过两年书,通情达理的,岂会连他人痛楚都不能体会?

他烦不胜烦,只想将人打发,留自己独处,讥诮道:“‘夏虫不可语冰。’。”

宋回涯受他嘲讽亦面不改色,肖似一个尚未开窍的木鱼,咬着梨笑嘻嘻地反问他:“师弟啊,那你觉得,是命重要,还是尊严重要?”

魏凌生答不出来,半晌才说:“士可杀,不可辱。”

不等他再引经据典,宋回涯保持着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残忍问道:“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魏凌生脸色霎时白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宋回涯目光幽深,定定与他对视片刻,忽又展颜一笑,极尽真诚地道:“开个玩笑。师姐没怎么念过书,说话粗俗,要是得罪了师弟,师弟可不要介意。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说,天行有常,顺其自然。先活着,再看以后嘛。”

她柔声细语地道:“既来我不留山,便都是一家人。师弟伤心归伤心,切莫饿坏了身体。师伯要担心的。其实住久了你就会发现,我山中门人都死了爹娘,不算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若是父母双全,欢欣和睦,或许还进不了不留山的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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