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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涯 第26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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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家了。”北屠扬起头,站在风中,有些茫然不辨方向,“我有三十余年,不曾归家。”

他微微一阖眼,额头上裂出一道血痕。身上热意减退,皮肤泛出一种混青的红。

宋回涯看出他身上生机渺茫,感慨丛生奈何找不到出口,只能别开视线。

她想说一句,静谧之中又忍住了。想起不留山的那句证道之言。

人事匆匆,还恍如昨日。

她站在篱笆外,与里头磨刀的人隔着岁月彼此审视。

不算是应诺而来,但姑且也算无憾而归了。

何必惋惜劝留?

宋回涯耳鸣阵阵,取下长剑后,拖沓着脚步拾级而下,自言自语地道:“我要回去找我徒弟了。”

她从北屠身边经过时,北屠伸出手道:“这把刀送你了。”

宋回涯垂眸看着刀身上的刻纹,恍惚片刻,抬手接过,嗓子干涩,低声叫道:“前辈……”

北屠问:“你师伯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何叫钱二两?”

宋回涯浑浑噩噩,杀了这许多人,身上气力殆尽,莫名有种大梦一场的虚妄感。提着手中刀,只摇头。

北屠吐出一口浊气,似哭似笑,音调古怪道:“因为我永远拿不出当初那二两诊金。世间也永远有那填不满的二两银。”

他转身离去,走在宋回涯的前面。

“宋回涯,多谢你来找我。”

他行尸走肉一生,只这磨刀的五年,是重新活着的。

宋回涯跟在他身后,目送他下山。

走入断雁城时,已是傍晚。

星光垂落,天地辽阔,无垠的长河斜坠,与凡间的烛影相应,铺成一条邈邈的路。

宋回涯停下脚步,看着他隐入昏暗,与他分道。

北屠低着头,一步步地往前走。到后来已不能睁眼,喉间含着口热血,双腿凭着本能迈动。

他走进徘徊过无数次的街道,抬手摸向粗糙的土墙,贴着墙面一寸寸挪步,终于不如过去千百回那样返身离去,而是推开了腐朽破旧的木门。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进前院,又走进东面的房间,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在角落贴着床脚的位置坐了下来。

透彻的黑暗中,他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把银钱,侧身放到床上,柔声唤道:“娘,我回来啦。”

他侧耳听了听,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

一个想出人头地,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还在做着拜师学艺的美梦。靠着不分日夜的劳碌生活,终于赚到了能叩响山门的二两银钱。

妄想着登天的第一步还没走出,母亲在一场冬雨后病倒了。她躺在床上,强撑着精神安慰儿子说自己没事,熬一日就能过去。她皮糙命厚,哪里那么容易病死,劝他将钱收好。

少年也以为跟母亲说的一样,撑一撑就过去了。打了盆热水,守在床边。

第二日早上,天气转暖,他从惊惧中醒来,起身去叫,只摸到一具尚留余温的尸体。

那日撕心裂肺的哀嚎回荡在他今后的每一场梦里。至此背井离乡,兜兜转转,一辈子都在刀口下挣着那难以触及的二两诊金。

老者指尖摩挲着铜板,来回不停地数着手中的钱。一下下将它推到床铺深处,像是塞入母亲手中。

街上飘荡起一股欢欣的乐声,众人悠扬的高歌随风传遍城镇。

宋知怯趴在窗口,听着袅袅萦绕的歌声,心急如焚,不住朝街上张望。

身后的窗“吱呀”着被人推开。

宋知怯如闻天籁,猛然回头,眼泪险些滚落,激动叫道:“师父!”

宋回涯将刀剑都交给她,“嗯”了一声,直直栽倒下去。

第028章 万事且浮休

宋知怯烧了水,笨手笨脚地给宋回涯擦了把脸,犹自惊魂未定,拿着脏抹布站在床边不知所措,来回打转了半天,才去把水换了。

她爬到冷硬的木板床上,本想给师父换一身干净衣服,可布料黏连着伤口,她试了几次,不敢硬扯,只能罢手。趴在宋回涯耳边叫了好几声,等不到回应,又乖乖地下去了。

“师父,你在试我吧?看我有没有学好是不是?我才不上当哩。我学聪明了。你不准我做的事,我再也不做了。”

宋知怯凑上前去,龇牙咧嘴地搞怪,想把宋回涯喊醒,看着对方露在外面的手,心情渐渐消沉,也没了声音。

那伤口狰狞外翻、血肉模糊,不过短短半日已开始溃烂,比之无名涯的那回看着更为惨重。宋知怯盯得久了,心里全是师父恐要大限难熬的悲凉,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抹起眼泪。

这间屋子平日无人居住,自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北屠给她留了点银子,被她藏在床底下。

街上一时欢歌如潮,一时怨声载道。没了断雁门的管辖,城中什么牛鬼蛇神都一并冒了出来。

宋知怯听着那混乱的动静,不敢出去。将门窗关紧后,又推着桌椅过去堵住,心里止不住地害怕。

直到中午时分,城外忽然来了一队整肃的兵马,沿着街道大刀阔斧地捉了一批人,明示罪行,惩戒群下,不到半日功夫,便将暴乱平定下去,那些纷争也随之沉寂。

宋知怯钻进床底,数了数,摸出一半的钱,鬼鬼祟祟地出门。

她一路上都在盘算,要如何买药才能不暴露宋回涯的行踪,壮着胆子去了几家医馆,不料城中都闭门谢客,寻不见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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