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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厄 第7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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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那么高大,身材也粗壮,没道理是个女人。可是我方才看见,他长了副女人的脸,还涂了脂粉。”百里决明露出恶心的表情,“看起来怪瘆人的。”

谢寻微还保持着微笑,柔声道:“那么秦大哥说他像我是何意呢?”

百里决明向来不懂察言观色,没看出谢寻微的微笑里有凶险的意味,直白道:“你们都是男人的身条,女人的相貌。你个头也高,脚还这么大。不过你不一样,那阴人丑了吧唧的,没你这么漂亮。你看着舒心,他看着瘆人。话说回来,你得少吃点儿,姑娘家家的,分量太重不好。”他瞭了眼谢寻微的胸口,挠挠头问,“你要不要弄点黄芪红枣什么的?”

“吃那个做什么呢?”谢寻微问。

百里决明说:“让你该胖的地方胖点儿,你们女儿家不是挺在意这个的么?我于医道颇有研究,刚好有个顶好的方子。你照我说的煎成茶,每天喝一盅,连喝一个月,保管见效。”

不知怎的,百里决明觉得屋子里的阴影好像深重了几分,恍若铁幕压在头顶,有点让人喘不过来气儿。黑暗里瞧不清楚谢寻微的表情,只见她沉默地躺下,盖上薄被,转身背对百里决明。

“秦公子还有事么?寻微要安寝了,秦公子还是早些回厢房歇息吧。”

“嗯?”百里决明疑惑地问,“刚才不是说要我留下来陪你么?”

她嗓音清冷,“寻微忽然想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妥,于寻微清誉有损,故而还是请秦公子移步回房吧。”

怎么称呼也变了?之前还娇滴滴喊秦大哥,现在怎么冷冰冰喊秦公子了?百里决明摸不着头脑,“这里不安全,万一那鬼怪又回来怎么办?要不然我带你换个院子歇息?”

谢寻微幽幽地说:“何必呢?寻微男身女相,脚大胸平,活在这世上也无甚趣味,倒不如死了的好。来世投胎,做个秦公子看得上眼的姑娘。”

百里决明:“……”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丫头是生气了。

怎么就生气了呢?他说的明明是实话,还帮她想法子丰胸。她不高兴,反而生气?

百里决明戳戳她后背,“喂,寻微,你生什么气啊?”

谢寻微扬起手,床帘子自动落下来,隔绝内外。

百里决明:“……”

这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得,不理就不理。什么德性,好心当作驴肝肺,爷还不伺候了。百里决明自己到外间坐下,打量屋里的陈设,有枣红花几和白瓷一枝瓶,却并未插花,茶盏是冷的,壶里没有茶水。月光透过万字格窗棂,打在忍冬花地砖上,恍若青白的水波微微荡漾,那一朵朵缠枝忍冬便是水里生出的花儿。

分明是大夏天,正是热气腾腾的时候,屋子里却凉匝匝的,没点儿活人气儿。这孩子怎么过成这样?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姑娘,却活得像个死人。百里决明皱起眉,目光穿过茜纱窗,望向空荡荡的院埕。这寂静的小园子,在偌大的喻府里遗世独立,恍若一个孤零零的坟冢。

天刚亮的时候百里决明就回西厢房了,临走的时候探脑袋看珠帘里面,谢寻微还没起身,侧耳听呼吸,已经醒了,但假装睡着,大约仍是不肯理他。这娇滴滴的娘子脾气,他才懒得哄,倚在珠帘外面道:“昨夜铁定有人死了,寻微,你别跟他们说我们看见了歪脖人。”

免得那帮人质问他为何不封印鬼怪,麻烦。

里面的人没声儿,百里决明敲了敲梁柱,“丫头,听见没?理由你别管,反正别说就是了。”

她还是不吭声,百里决明就权当她听见了,自己大摇大摆地回厢房。刚回去没多久,就有仆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喊道:“秦公子,出事了,死人了!大公子请您过去!”

到了正院一瞧,里里外外围了三圈的人,正中间躺了两具尸体,各自都裹着白布。喻听秋白着脸,瞪着那两具尸体发呆。喻凫春凄凄惨惨站在阶上,不住地拿手帕擦汗,一见百里决明来,得了救星一般迎上来。

“秦少侠,你可来了!”喻凫春呜呜地哭,“我娘昏迷,家里又死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谢寻微也来了,娉娉婷婷朝百里决明福了福身,“秦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她这阴阳怪气的模样着实让人头疼。女人生气到底要气多久?百里决明很郁闷。

掀开白布瞧,第一具是男尸,身体被撕得稀烂,脖子被大力拗断,两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显然死前被吓得不轻。看来那歪脖人喜欢让大家和他一样歪脖,百里决明摇摇头,看第二具,还是男尸,同样的死状,脖子整根断裂,露出白森森的骨茬,脸上定格在一个惊骇至极的神情。看他们身上的伤痕,显然是那阴人钢铁一般的长指甲弄的。

一个仆役跪在尸体边上哭,“都怪我!昨儿秦公子说家里有鬼怪藏匿,我还不信,没告知大公子,这才害了有才和有德啊!”

喻凫春惊道:“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昨儿我看见厉鬼夜行。”百里决明目光在人群里逡巡,正巧瞧见昨夜那俩嚼他舌根的丫头,朝她们努努嘴,“回去的路上有人喊你们没有?”

两个丫头畏畏缩缩站出来,高个头那个回话道:“确实有,我们俩听见有个男的喊我们的名字。声音听着很耳熟,还以为是府里什么人,本来想答应来着,忽然想起秦公子说的话,才忍着没回头。”

矮个儿惊恐地接话,“他喊了我们一路,我们回到屋里关上门,才敢透过窗纱往外头看,根本没人。”她抚着心口唏嘘,“幸好秦公子提醒我们,要不然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们了!”

一夜连杀两人,这死鬼看着有些凶啊。百里决明觉得棘手,又问喻凫春能不能带他看看喻夫人,喻凫春领他进去查看。那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睡在拔步床上,面容憔悴,被面隆起恍如一个坟包。百里决明给她诊脉,只看出阴邪入体,什么也瞧不出来。

妇人嘴唇翕动,仿佛在念些什么,贴近细听,似乎是在念她丈夫的名字。

“你们爹娘感情很好?”百里决明走下脚踏。

“那当然,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喻听秋冷冷道,“我娘每年都要在寒山道场设坛度魂,让我爹早日度化归天。”

“是啊,寒山道场清幽怡人,从没什么阴邪的,寻微妹妹还在那儿修行过几年呢。”喻凫春道。

百里决明还是看不出什么来,又问:“不知那恶鬼是什么来头,你们可还有人碰见什么怪事没有?”

喻凫春踌躇了半晌,道:“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昨晚我给我娘守夜,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了屋里有磨牙的声音,就是那种耗子磨牙的声儿,‘咯咯咯’的。”

他模仿着咬合下颌,发出那种诡异的声音,喻听秋浑身起鸡皮疙瘩,忙道:“你别学了,听了我难受。这算什么怪事,没准是娘在磨牙,也可能是你自己磨牙。”

“怪的不止有这个,我问睡在外间的仆婢,都说什么都没听着,昨晚一点声儿也没有,那磨牙的声音只有我听到了。”喻凫春委屈道。

“那就是你做梦!”喻听秋断定。

磨牙?百里决明回想那歪脖鬼,只听到他念着要找床,并未听见他磨牙。看这胖子怂怂呆呆的样子,他的话儿只能听一半,看来唯今之计只有等今晚恶鬼再次现身了。不过就算找到了那歪脖鬼,他也没法儿封印它。指望喻家兄妹这两个怂货,还不如阖府拧断自己的脖子。

“姑苏还有什么仙门没有?你俩派人去求援吧。”百里决明最后说。

喻凫春摇头,“最近的是金陵,可到那儿也得三日的车程。”

“姓秦的,你只要帮我们撑过两日就好。母亲病倒,我们已经向宗门求医,恰巧裴真哥哥在附近的乡镇施针舍药,今早传飞帖来说后日便到。”喻听秋说,“裴真哥哥是宗门最年轻的医者,道法高明,他的银针不仅入肌入骨,还能扎入魂魄,届时必定能为我们驱凶除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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